從莫雷爾夫人看勞倫斯的女性意識

內容摘要：通過《兒子與情人》中的莫雷爾夫人這一女性形象展現了英國作家D·H·勞倫斯那獨特的女性意識，既有傳統與現代的糅合，也有反抗與妥協、虛幻性與不徹底性的融合，表現了他超前的女性主義意識。

關鍵詞：莫雷爾夫人 勞倫斯 女性意識

《兒子與情人》是20世紀英國最具獨創性和最有爭議的作家D·H·勞倫斯的代表作，莫雷爾夫人則是作品中最主要的女主人公，也即作者母親的原型。這部作品是勞倫斯早年的獨特家庭經歷的自傳體小說。它突破了19世紀前輩作家的創作傳統，以其獨特的視角描寫了母親情感從丈夫到兒子的變遷，深刻展示出當時女性的內心世界以及當時社會對她們的重要影響。莫雷爾夫人是作品中頗有爭議的女性形象之一，其主要表現就是她與兒子保羅的情愛糾葛，并且她身上表現出了作者一種獨特的女性意識。當然勞倫斯的這種女性意識與他成長的個人環境是分不開的，下面筆者就從作者創作的背景及莫雷爾夫人來分析他的女性意識。

一.文學創作中的女性主義背景

勞倫斯的青年時期，他的家鄉諾丁漢就有不少女權運動組織?！按鳌ず铡趥愃股畹臅r代正值英國婦女解放運動高漲的時期。受該運動的影響，勞倫斯試圖以自己特有的方式，去做當時婦女的代言人。”①其母親及女友大都熱衷于婦女運動。莫雷爾夫人“對各種見解都感興趣，大家都認為她聰穎過人。她最喜歡同有教養的人爭論宗教、哲學或政治問題?！雹趧趥愃乖凇秲鹤优c情人》中初次描述了家鄉的婦女運動。莫雷爾夫人是一位個性極強的知識女性，她參加了婦女互助協會。每逢周一晚在貝斯特伍德“合作社”雜貨店樓上長長的房間里聚會，討論一些公益問題，并根據協會的宗旨審視自己家庭及個人情況，從中發現不合理的地方。顯然，這樣的協會提高了普通婦女的政治意識。盡管礦工對他們的妻子心懷不滿，稱協會為“嘁嘁喳喳”店——亦即閑話店，但在孩子們的心目中母親樹立了新的形象。“孩子們見一向忙于家務的母親坐在那兒洋洋灑灑而寫，思索一番，查閱書本，接著又寫起來，都覺得十分奇怪。每當此時，孩子們都對她有無比的尊敬。”③毋庸置疑，在早期的創作中勞倫斯對聲勢浩大的女權運動非常關注，對婦女個性意識的覺醒深感高興。他欽佩女權主義者的戰斗精神，把她們視為最勇敢、最英勇的黨派，并認為她們這樣是有價值和可稱羨的。勞倫斯接受了女權主義思想，并將其貫徹到自己小說的藝術表現中，例如《虹》、《戀愛中的女人》、《兒子與情人》等。

二.在男權社會中莫雷爾夫人的女性意識

1.傳統與現代的糅合

勞倫斯的思想觀念中經常出現傳統與現代的矛盾，在女性觀方面也如此。一方面，他把婦女道德作為衡量女性的重要標準，看重她們身上的傳統美德。另一方面，他又試圖將現代女性意識納入評價體系，關注她們身上的變化與發展，洞察她們的心理和靈魂。也就是說，他心目中的理想女性應該是兼具傳統美德和現代意識的女性。她們既是典雅、溫存的母親，又是熱情、活潑的女兒；既是男人心目中的楷模，又是可以親近、愛撫的妻子、女兒。在勞倫斯的觀念中，女性存在的意義和價值有別于男性，她們和家庭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她們的角色定位在母親、妻子、女兒，這就使得她們注定成為家庭的主角，是家族繁衍、家庭和諧、男性成功的重要保證。勞倫斯站在比較保守的立場上關注女性的人生和作為，在他看來，一個好女人應該是甘于奉獻、勇于犧牲的人?！秲鹤优c情人》中的母親莫雷爾夫人就是這樣的一位女性。她是一個天性中渴望溫情、生活期望值很高的女人。然而，命運卻讓她成為一個粗魯的、沒什么教養的礦工的妻子。夫妻倆在思想感情上無法溝通，沖突不可避免地要發生。雖然她與丈夫的婚姻給她帶來了不盡的傷痛，但她沒有因此而放棄自己的責任。在家里，她是能干的母親；在外人眼中，她是相夫教子的模范。她以自己的堅強和犧牲贏得了家庭的完整和體面。在她的信念中，為子女奉獻、犧牲是母親義不容辭的責任，維護家庭的完整和體面是女性責無旁貸的使命。盡管她的精神生活很不開心，但隱忍是她的宿命，她別無選擇。作為一個妻子她也許是不幸的，但作為母親她是幸福的。

2.反抗與妥協的結合

由于社會分工的不同，經濟上的不獨立和生活圈子的狹窄，女人便天經地義地依附于自己身邊的男人：父親、丈夫或兒子。女性這種被動的社會地位到18世紀開始才受到西方一些具有女權主義思想的人士的質疑。他們主張女人應該同男人一樣享有受教育、民主的權利，有獨立人格的主體，而不是依附于男人的客觀或他者?！秲鹤优c情人》承載了這種呼吁女性建構自身主體意識的思想，莫雷爾夫人就是抗爭于新舊觀念之中的代表人物。她對男人具有一種支配性的、令人窒息的影響力。雖然她“小小的個子，十分賢淑，然而做事很有主見”。④她勤勉、自尊、重視子女的教育和道德觀念，可丈夫卻是一個嗜酒如命、粗魯、毫不理解和關心生活意義的人。她設法讓他肩負起自己的責任與義務，講求道德，可由于家庭背景和個性的差異，他根本無法理解和遵守她的要求。莫雷爾先生“生來就是純感官天性”⑤的人物，毫不在乎莫雷爾夫人所看重的道德和宗教，所以他受到妻子的嘲弄、冷待和鄙視。在家里，莫雷爾先生沒有地位，只是一個養家糊口的工具。莫雷爾夫人成了擁有絕對權威的大家長。她的行為使丈夫感到自卑。男女之間的搏斗，只能以一方的毀滅而告終。在這場搏斗中，莫雷爾夫人是贏家。她盡管在家中是強勢的，但她對丈夫極度失望，始終承受著絕望和痛苦，“她苦于對付貧困、丑惡和卑賤，若不是因為有威廉和安妮，她對此真是厭惡不已?！雹抟虼嗽诮^望之余，她放棄了對女性獨立的追求，把希望和愛轉移到兒子保羅身上。如果說莫雷爾夫人從婚前到結婚初期與丈夫反抗斗爭是女性的主體意識孕育、覺醒和成長的過程的話，那么她把自身的情感由丈夫轉移到兒子身上則標志著她的主體意識的消亡或解構，是對主體意識追求的放棄，對壓抑她的傳統社會規范和男權統治的投降。

3.虛幻性和不徹底性的混合

在對丈夫失望后，莫雷爾夫人把兒子當作理想中的愛人，盡心地照顧他，所做的一切，超出了一位母親該做的范圍。她對兒子的愛，不單是單純的親情之愛，更是一種愛情的體現。而保羅也把母親當作了自己的愛人，唯一的心愿就是永遠和母親在一起。當保羅支氣管炎發作病倒時，他喜歡跟母親睡。“保羅喜歡跟媽媽一起睡。不管衛生學家們怎么說，跟心里所愛的人一起睡仍然是其味無窮的。保羅挨著她睡，病情好轉?！雹吣谞柗蛉饲楦械霓D移不僅折磨著丈夫和兒子，同時也折磨著她自己。一方面，她會受到來自超我的自責，有的時候她也能意識到自己對兒子的感情太自私，會阻礙他的感情發展，但這種念頭往往是一閃而逝。另一方面，她飽受來自本我和自我的矛盾沖突帶來的折磨。尤其是她想永久性的持有兒子的這種“愛”極不穩定。畢竟保羅會逐漸成熟，會有異性接觸，也會對自己的“愛”進行再分配，而對莫雷爾夫人持有的“愛”的股份將會提出挑戰。莫雷爾夫人最后以悲劇性的死亡結束了這種愛的折磨。她的“愛人”保羅和姐姐一起密謀在給她喝的牛奶中加了過量的嗎啡，加速了她的死亡。她的死亡結束了對保羅的折磨，也結束了對自己的折磨，同時也是反證了她主體意識的虛幻性和不徹底性。從她放棄傳統思想，爭做家庭的主角和強者開始，莫雷爾夫人逐漸蘇醒了她潛意識中的女性主體意識，并向獨立自主的女性的道路邁進，但一旦當她把自己的情感轉移到兒子身上以后，當初建構起來的主體意識開始逐漸消亡，最終也以悲劇草草收場。

從莫雷爾看勞倫斯的女性意識，我們發現，一方面，他是女性的知音，他了解女性的心靈，成為她們心聲的傳遞者；另一方面，他又是女性的另一半———男性的代言人，他站在男性的立場上，以領袖的風范，居高臨下地俯視女性群體，對她的強烈的控制欲表示強烈的恐懼和不安。所以，在勞倫斯看來，一個優秀的女人，除具備現代意識，她還應該是一個具有抗爭精神，能與丈夫的關系達到靈與肉的結合，能使家庭和諧的人，能平衡各種關系的人，這樣的女人才是值得推崇的女人。生活中如果不能拋棄人類中心意識和男性中心意識，則不能正確對待女性、正確認識女性的價值，也就達不到男女之間的和諧相處。

參考文獻：

①高萬?。骸秳趥愃沟幕貞簨D女問題與婦女解放-論勞倫斯早期小說中的女性形象》，國外文學，1999： 101-108.

②③④⑤⑥⑦勞倫斯：《兒子與情人》，張禹九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7：10，51，4-5，15，7，66.

唐湘蓮，湖南師范大學文學院09級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專業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