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跋涉在荊棘之途

白雨

一

我不在你的園中

不在你踏過的溝畔

也不在你遠遠

看到的山坡上

我是你麥壟里的一棵草

從春到夏

在風雨之夕 在暗夜

牽你 纏你 敞開 沉默

心甘情愿啊

我掩埋在你洶涌的波浪里

我期盼你用亮閃閃的鐮刀

收割波浪

收割我

二

把黎明叫醒

我站在高高的黃土堆上

你透過樓群和細碎的光斑

找尋我

那么多好書簇擁著我

讀王安憶的

《空間在時間里流淌》

你突然涌上我的心頭

我聽見你在字里行間

歡呼雀躍的聲音

現在我端坐窗前

窗外蔥綠的楊樹

不停地翻動著茂密的葉片

我看見你在室內

不停走動的身影

三

放棄表白和辯解 甚至

詞和語言

開始即是結束

結束即是開始

只討一粒米和一滴水

不要糧倉和大海

雨

徹夜敲擊著窗

四

走過長長的街道

穿過一道敞開的門

翻過那座高高的圓形的橋

沿著曲折的花徑

走向廣場上朦朧的你

在樹影的枝葉間

親密地交談

鐘聲響起

你風一樣的消失

我被放在樓梯

拐角的黑暗里

像你丟掉的空紙箱

你在燈光的亮處招手

我空紙箱般隨你旋轉

我被你放在

五樓的一個房間里

你讓我欣賞

又瘦又小的蘭花嗎

你把我送的蘋果堆在地上

蘋果四處滾動 開始腐爛

無法忍受

我空紙箱般隨風旋轉而去

五

擁抱跑在天邊的一顆星

空氣中稀薄的

超凡脫俗的光

地老天荒的消息

擁抱麥茬地久久

不散的煙火味

推倒的土墻

砍伐的果林的

殘枝敗葉

擁抱漸漸安靜下來的夜

夜色中安靜的你

你淋漓的累

你尖叫的頭疼

你失聲的痛哭

你百結的柔腸

和柔腸的堅硬如鐵

擁抱火焰深處

那一絲絲涼意

六

告訴你

園中的桂花開了

桂花香隨風飄揚

在這個美好的季節

想望那鮮亮的

草地和奇異的山水

把青春的心

變成日常的記憶

滾在無邊的空間里

是不會墜落的美麗的星辰

大地上兩條平行的直線

彼此守望著

浪漫而甜蜜地遠去

無法表述自己

要緊的是

輕輕擁抱著 簡單地說

七

都是在設定的

地點和時間出發

都是在設定的

軌道和方向上爬行

我們只是暫時地相對而坐

為我們彼此

擁有的命運的神圣

穿過暗夜和隧道

橫豎都是古老的疲倦

移動的是燈火和樹影

消失的是記憶和夢

我們迎來又一個

初升的太陽

我們重復未生即死的

驕傲的心愿

八

我們在風中的廣場上

翩翩起舞

我們陌生的是名字

是表達方式

是來時迷失的方向和道路

我們熟悉的是指尖

是呼吸是體溫

是萬紫千紅的搖曳和綻放

我們在風中的廣場上

放風箏

風箏已經升入高空

還迫不亟待地

把手中的拉繩不斷地放

不斷地放就這樣

風箏帶著我們

在風中的廣場上快速地

奔跑飛翔

直至不明不白地死亡

九

仿佛能聞到

你青草一樣芬芳的氣息

你展翅欲火的氣息

你點點白發的氣息

你土粒里的水

通過根部向上涌動的氣息

你飽滿苦澀酸甜

你洋溢著濕漉漉

熱騰騰的氣息

你的氣息

給我平靜給我安眠給我

內心的柔軟和堅硬

你的氣息

撲面而來

十

你看霧里黑色的

潮濕的花枝在閃光

你看刀一樣碩大的

玉米葉在漫展

你看路邊的草叢里

細細的弱小的多彩的藤蔓

互相攙著扶著簇擁著

彼此敞開著融合著眺望著

分享著每一個綺麗的瞬間

為此我必須再次出走

再次走向雨后的原野

為諦聽你隱藏的浩瀚音樂

我跋涉在荊棘之途

十一

穿越門

我迎來了樓頂的太陽

親密的太陽

我看到一只白色的大鳥

沿著枯干的

河道低低滑行的

巨大身影

白色的大鳥

請不要驚擾我疲憊的目光

請去岸上的密林里安居吧

那里有夢想和幻景

那里有亙古不變的

川流不息的自由

那里澎湃著生命

和愛的激情

十二

你從早春二月走來

給我輕寒 給我風暴

樹林在煙之外

白雪覆蓋著麥野

你從早春二月走來

給我火焰給我心跳

歡喜雨后的新綠

我喘著粗氣奔跑

你從早春二月走來

我從容不迫地解凍

因你有未曾發現的初心

我定要建立天堂的秩序

你從早春二月走來

等不及你同意

我就棲身在你

蔚藍色的天空

為你每一次

高貴的注目浮沉

你從早春二月走來

我只是記憶了

你聲音的光亮

我曾雷鳴電閃般的

為你瘋狂

可我從不知你真實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