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婆唱歌

張錦蕓

家婆（地方俗稱：婆婆）是標準的賢妻良母：她總是圍著廚房轉，天天買菜、做飯、洗衣、拖地，并且毫無怨言。舉一例來說，晚飯時分，她問家公：“老頭子，今晚你想吃什么？”家公說：“天氣太熱，吃干飯太干了；可是只吃粥吧，又會很快餓肚子；要是有碗紅薯糖水，吃起來就更舒服了！我都不知道我自己究竟想吃哪樣。”想不到家婆竟然煮了三樣主食給家公，并且下飯的魚肉、蔬菜，吃粥的小菜一樣不缺。飯后她又忙著去洗碗，家公自始至終都窩在沙發里看電視，等她干完活一起去散步。

家婆對兒子、孫子和我也很好，每個親戚朋友都說我家婆是百里挑一的好婆婆。

敬佩歸敬佩，讓“新新人類”的我像她那樣做，絕對不可能。家庭是共同的，為什么家務事總是自己一個人負擔呀？一天到晚都沒空，做人還有什么樂趣？

也是“新新人類”的孩子的兩個姑姑收入都很高，聚餐時經常提議去酒店吃，不想母親辛辛苦苦的，花大半天時間去弄那么一大桌飯菜。可是家婆總說不必奢侈，說自己在家里做飯，安全、衛生、便宜，吃得放心又安心。大家只好作罷。每次家庭聚餐時是難得的休息日，上班一族的幾個姑嫂和鄰居的一個婦女剛好湊夠一桌麻將，幾乎沒有幫過家婆的忙。可是，我覺得有點不安心：總讓她老人家一個人在廚房忙呀忙的，我們年輕的卻是玩兒，她卻說：“看著你們幾個開心，我也很開心。放心玩去！”

早幾天，是家婆的生日，我決定不在家讓她操勞了，就騙她說有朋友送了800元餐券，不用就過期作廢了。于是，一家人歡天喜地的吃了一頓有閑情的飯。我們幾個打麻將是少不了的節目，于是，有了空閑的家婆、家公和小孩子在一邊唱卡拉OK。

真想不到，家婆唱起歌來，是另外一個人，聲音甜美、細膩，節奏準，充滿感情。家公點了《北京金山上》、《毛主席來到咱農莊》、《十八相送》、《昭君出塞》等歌曲給她唱。她的歌聲那么動聽，仿佛是原裝正版的，聽得我們幾個幾乎忘記出牌。

更妙的是，她居然叫家公點刀郎的流行曲《沖動的懲罰》、《北方的天空下》給她唱，歌聲也很好聽，連那些服務員也說：“這阿婆唱歌真好聽。”竟然聚集在我們包廂前欣賞呢！

家婆高興極了，唱了一首又一首，一個晚上都給我們帶來美好的享受！回去的時候我對家婆說：“媽，想不到你唱歌這么好聽！”家婆也得意地說：“嘿！我年輕時是宣傳隊的隊長呢！我們那時比你們玩得還瘋，天天唱歌彈琴，夜晚去演出回來時你爸還背我過河哩！你爸背我過河了，又下河摸魚煮魚湯給我喝呢！”一開心，家婆說出了他們的戀愛史來。

“你媽呀，為了這個家，真的是奉獻了她所有的青春，完全忘記了自己。看見你們的生活過得這么幸福，她最開心了！所以她愿意做多點家務，讓你們輕松一些。”家公說。

家婆笑著說：“老了多做點家務活還不是鍛煉身體？你以為就自己的老婆干家務了？真會跟小輩要功勞！”

我終于理解家婆毫無怨言地做著瑣碎的家、務事是為了家人的快樂，家人的幸福與快樂是她的幸福與快樂，所以我、家公、丈夫、兒子都這么喜歡她。

（編輯 湯知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