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遇上“尿急治腰”的病人

徐棟華

俗話說“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但我曾經遇到過“尿急治腰”的病人。

那是20幾年前的一個晚上，我在急診碰到一個特殊的尿急癥病人。病人叫胡志明，是一位40歲左右的工人。那天他到鄉下釣魚，晚上返回時，發現自行車被人扔到河里去了。于是他挽起褲管，到河里把自行車撈了起來。騎車回家的路上突然覺得小腹部隱隱脹痛，小便發急，要不時停下來解手。可到了廁所，卻只能解出幾滴尿液。出了門，又覺得要解。

胡志明想自己可能是生病了，立刻到～家規模頗大的醫院掛號看急診。醫生給他查了血，拍了腹部X線片，還做了膀胱B超檢查，但沒有發現任何問題。既不是炎癥，也沒有結石，更沒有腫瘤或出血的證據。醫生一時無法確定診斷，便讓他在觀察室觀察。在觀察室，胡志明實在尿急難忍，不時去找醫生。醫生考慮也許是前列腺肥大導致尿道變細，小便解不出，于是給他試行導尿。可是導尿管很輕易地插進去了，只放出幾毫升尿液。說明不存在尿路不通，尿急并非是有尿解不出。

胡志明暗忖，這個醫院水平不高，莫讓病情耽誤了！于是自己拔去導尿管，悄悄溜走，又去了另一家醫院。第二家醫院又給他檢查了一番，還是不能確診，仍然要“留觀”。胡志明這晚上光臨的第三家醫院，就是我所在的醫院。在急診室里，他抱怨道：“真是見鬼了！”

我通常負責接診骨科病人，旁邊外科的顧醫生接診了他。顧醫生仔細翻閱了他的病歷和化驗單，詢問并檢查后，皺起了眉頭。胡志明坐下不一會，又去上廁所。顧醫生對我說：“這個病人倒真棘手，究竟是什么病呢？”

我猛然想起，既然尿路沒有病變，會不會是放射痛？等胡志明回到診室，我給他做了檢查。腹部肌肉不緊張，以手指按壓有輕度痛感。接著，我按照骨科檢查的習慣，讓他翻過身來俯臥，檢查腰部。這時意外地發現他腰部左側，位于腰椎第三橫突處有壓痛，程度超過腹部。

我立刻意識到，這可能是一例表現特殊的第三腰椎橫突綜合征。于是找出一副注射器，在他第三腰椎橫突處，注射了15毫升1%普魯卡因，并讓他在檢查臺上休息一會。幾分鐘后，胡志明從檢查臺上一躍而下，興奮地說：“好了，全好了，不再想小便了。謝謝，謝謝！真是神醫。”

治療效果之好，多少也有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通過注射，診斷因此明確，我接著給他開了消炎痛和傷膏藥，囑咐他休息幾天。他滿心歡喜地走了。

顧醫生在一旁有些不解，問道：“這個病人主要是尿路癥狀，你怎么給他用這些治療扭傷的藥物？”

我解釋說，胡志明的病實際是腰源性腹痛。人體的腰部有5個腰椎，每個腰椎兩邊各有一個橫突。上面的兩個腰椎有肋骨保護，下面的兩個有骨盆保護，唯有中間的第三腰椎缺乏保護結構。它的兩側橫突最長，受到的牽引力最大，容易受到損傷。大部分腰源性腹痛病人腰部都受過傷，胡志明便是在下河撈自行車時腰椎肌肉受了傷，但比較輕，未引起重視。

這種腰痛叫作放射痛。損傷部位的游離神經末梢受到刺激后，便通過脊髓向大腦中樞傳遞痛覺信號，產生疼痛感覺。傳遞過程中，來自內臟器官的神經纖維與來自皮膚、肌肉的神經纖維，常常共同聚合于脊髓的同一神經細胞，經同一途徑向上傳導。這樣，大腦有時就難以分辨究竟是內臟，還是肌肉、皮膚受到損害，從而發生錯覺。內臟有病的時候，放射痛可表現為肌肉痛。比如膽囊炎發病時，病人感到右肩部酸痛。同樣，腰部軟組織扭傷時，也可引起腹痛。

腰源性腹痛起病可急可緩，疼痛表現不一，有的持續痛，有的陣發痛，也可伴有會陰部、大腿根部的疼痛以至麻木。疼痛的性質多種多樣，如針刺、刀絞、火燒等。并可伴有惡心、嘔吐、腹瀉、便秘等癥狀。病人常難以準確地指出具體疼痛位置，一般情況良好，X線檢查無異常，各種化驗除個別病人白細胞輕度升高外，一般也正常。

胡志明比較特殊，腹痛較輕，卻伴有明顯的尿急癥狀。仔細檢查，在他的第三腰椎橫突部位發現十分明確的壓痛點，屬于腰部軟組織扭傷。這種疼痛“聲東擊西”，很不容易明確診斷。

顧醫生聽罷，頓時大悟，說：“原來如此，你們骨科也有腹痛。”

我說：“是啊。尿急也并非泌尿系統疾病的特有表現。”

腰源性腹痛要與尿路結石、腸痙攣、盆腔炎、急性闌尾炎、急性膽囊炎、急性胃穿孔等相鑒別。極少數脊柱骨折、椎管內腫瘤的病人也可以引起腰源性腹痛。對于疑似的病人，可用適量局部麻醉藥普魯卡因在腰部痛點注射，做試驗性治療。如為腰源性腹痛，絕大多數癥狀很快消失。

腰源性腹痛按照一般腰部軟組織損傷進行治療，除了局部封閉注射外，可適當休息、推拿、理療、貼膏藥、服中西藥物等。預防腰源性腹痛要在平時加強腰背肌鍛煉，工作、生活中注意姿勢正確，劇烈活動前先做準備活動，防止腰部肌肉疲勞受寒。

（編輯 林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