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孩
近年來,好萊塢掀起一股經典科幻動作片翻拍風,《全面回憶》就是其中之一。該片的1990年版由保羅·范霍文執導,更早的原著是菲利普·迪克的短篇小說《我們可為您批發記憶》(電影中記憶公司的廣告語)。
《全面回憶》的一大議題是記憶與自我的糾葛。人的身份認同建立在經歷之上,而用外部手段篡改記憶,就相當于干擾了人的自我認知。片中存在一種能夠將虛假的記憶強加于人的技術。男主角奎德是個行事周密愛為自己留有退路的職業間諜,在記憶重灌之前已預先設定好了線索,以便讓“另一個自己”能夠按圖索驥,找回原來的人生。在老版《全面回憶》里,奎德在追尋真相的過程中對自身發生過多次懷疑,在不斷修正中奎德也不斷經受著否定之否定的困惑。新版中放棄了這種顛覆性敘事結構,大大弱化了身份的懸疑,而把問題簡單提煉為“洗腦”前后的二選一。
影片的另一大議題,是鐵幕統治的軍閥與底層被壓迫者之間的明爭暗斗。老版電影的故事發生在火星。火星上有限的寶貴資源——“宜居空間”被牢牢控制在少數人手里,一部分窮人只能被排擠在外,忍受惡劣的環境,從而引發起義。
新版影片重新設定了舞臺,從開發初期的火星搬到了世界大戰后的地球,實質內核沒有變。地球上的國家簡單劃分成第一世界和第二世界,一邊是高樓大廈的發達都市(歐洲),另一邊是勞工住的棚戶區(新亞洲,位于現在的澳洲)。兩者之間由地底隧道連接。而強勢的前者希望大力發展機器人警察,實現對后者的全面控制。奎德作為雙面間諜,選擇哪一邊陣營,也就對應著選擇哪一種人生(記憶),乃至哪一個女友。
現今發達的視效技術為打造這樣的虛擬世界提供了堅實基礎。根據影片的設定,機器人已能夠擔任武裝戰斗員的角色,這樣的好處是拍出好看的戰斗場面同時又不過于血腥——想當年施瓦辛格扮演的奎德可是殺人無數,相當暴力。有這樣成熟的機器人,也難怪影片中勞動力越來越貶值,要被有錢人棄之如敝履了。
片中炫目的未來科技還包括發達的交通。比如磁懸浮的飛車,利用斥力或吸力,在軌道的上下表面都能行駛,令追車戲的速度感更強,花樣更多。還有立體迷宮般錯綜復雜的廂式電梯網絡等。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連接兩個國家的列車隧道。列車以重力作為動力,穿過地心,直達地球另一面。影片表現了坐車時從超重到失重,在后半段又重力反轉的過程。這樣的一班車程,只需半個多小時!
光鮮亮麗的高科技對比破敗擁擠的貧民區,警察國家的統治手腕,再加上虛幻與真實的噱頭,這些都是典型的賽博朋克符號。而本片用地心列車這個道具,將原本的城郊模式擴充為全球性事務,算是回避了同類作品格局狹小、架空過度的問題。影片刻意給兩邊世界帶上東、西方特征的印記,以凸顯一種文化差異,但同時也透出一絲新冷戰隱喻。地心列車也成了一種象征,但是與現實世界相反,似乎只有解除兩邊的往來,才能阻斷貪欲的擴張,獲得真正的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