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辭（組詩）

蔣戈天

河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迄今于《詩刊》、《莽原》、《中國鐵路文藝》、《綠風》、《詩潮》、《詩歌月刊》、《散文詩》、《散文詩世界》、《天津日報》、《當代小說》、《中國文學》等報刊發(fā)表詩文四百余篇（首）。出版詩集《漂流，另一種飛翔》。

當秋風穿過身體

秋風穿過身體每一個

衣袋或是脈管都裝滿

不可言說的秘密

和向日葵一起垂下

頭顱傾聽籽粒笑開的

聲音傾聽閃電

卸下孤獨汗水找到

新的高度在大風中

瘦成一粒幸福的塵埃

一時在透明的露珠上

安睡一時在潛涌的

火焰下動蕩不安

許下一場戀愛對著

遠山對著近水

對著遼闊的寂靜溫暖

醞釀，紫……

你的秋波 在洶涌

即將瓦解內(nèi)心

那一扇等待崩潰的堤

高山傾斜了頭顱

大地擠壓得愈加沉默

某些香氣色彩

幾欲將空氣撐破

那些妖嬈的部分晃動

火焰掩蓋了小小的

憂傷散落下來的

是無邊寂寞的城池

想掀開柔弱的衣襟

將透明的陽光露珠

亮澤的花朵果實

攬入懷枕著一彎

新月慢慢咀嚼

咬碎——化入愁腸

那些過往閃逝如電

背對紫色的窗能否

識得你的手指撥亮

我眼里的云朵撥亮

我的哀婉溫柔及疼痛

在一顆露珠里珍藏光明

掩映塵世的兩分絕望

三分黑暗五分虛空

秋風輕

秋風輕她牽著

雨滴的弧度輕

花叢的鳴叫輕輕

鷹的翅膀輕飛翔的

陽光輕天空

放牧的羊群輕輕

清晨的腳步輕

草垛的影子輕母親

偶爾的唇語輕輕

河水輕褪色的

梧桐葉輕薄暮中的

嘆息輕輕

頭顱越來越輕心臟

及以下的部位

陷入甜蜜的暗井

那不可自拔的深度

與大地的廣度

秋天的高度相等

而一些手勢

向遠的目光鉛沉

眼底堆疊的秋色鉛沉

交付給你盡是

馬蹄的重汗水的重

火苗的重時光的重

無法卷起的舌說不出

日子的憂傷呼出的

只有喘著氣的愛情

秋寒，或揪心的父親

癟了的乳房絳紫的

口袋水流陷入黑暗

樹根草叢花朵

都在呼救鐮刀再次

背叛了出身它的咳嗽

生著銹一聲比一聲冷

稻草人涂改了初衷

站在高崗上父親

丟失了草帽丟失了

廣闊的城背靠哽咽的

秋風他不得不

收回內(nèi)心的長矛

放下不舍的江山

母親的向日葵

當只身進入秋天她的

沉默緊緊包裹著我

如玉清涼河流陷得

很深楓葉以通紅的

眼睛表述大地的傷痛

身披廣闊的秋光母親

立在風里汗水結(jié)成了

向日葵的籽粒她側(cè)身

細細清點仿佛清點著

心傷夕陽從西山溜走

她攏一攏鬢角的白發(fā)

眼眶里霎時積滿了

明亮的閃動此刻

只想抱住她的肩膀

送去我的體溫

送去干澀的唇

和季節(jié)一起蒼老

母親并沒有怨恨

這個寒心的秋天

她只是加快了腳步

對抗著時光的逝去

趕在太陽落山之前

她要把糧食運回家

把水運回家把

遺落的花衣找回家

也許多年以后她的

背影會在這里消失

莊稼地里只留下

她矮矮的墳?zāi)鼓骋粋€

傍晚回到這里

只能看到茂密的向日葵

側(cè)著身子在寒氣里

瑟縮像她此時的孤獨

可是母親你的

向日葵卻再也不能

像兒時一樣來親一親我

來喚一聲我的乳名

大霧彌漫的村莊

霧洗劫了村莊道路

陷失行走和仰望

失去主張鷹的翅膀

藏匿在密林它的

盤旋失去了天空

預示它的勇猛失去了

舞臺狗在野外

瞎逛一圈無功而返

一群雞正在草垛旁

刨土啄食爭搶

忘記了開心的鳴叫

時間如沾濕的微塵

舉步維艱靜靜地

失落消隱的歡悅

與悲傷該來的

和不可預想的紛紛

來臨就像這場大霧

不期而至將腐濁

與罪惡移進深暗

將光明和溫暖

帶入逝去的云煙

父母尚在我們

還算年輕僵在

路口四顧茫茫

那些預言還在

路上我不知道

自己能不能暫時

打一個小小的盹

楊立詩二首

楊立，男，職業(yè)醫(yī)生。1974年2月出生于安徽涇縣。有作品散見于《星星》、《詩歌月刊》、《散文詩世界》、《中國詩歌》、《詩林》、《安徽文學》、《宣城日報》、《皖南晨刊》、《大江晚報》等省、市各級報刊。

輪回

因某種不欲與人言的

原因一顆小小的雨滴

就這樣義無返顧

跟隨傾瀉而下的

大部隊落滿人間

不知道這是否

就是它向往的

幸福之地抑或

僅僅只是隨波逐流

隨遇而安從前世的云

到今生的雨一個

銘刻一輩子的歷程

看起來很快實際

卻很漫長帶著

呼嘯奔流的聲音

巨大而動人心魄

迅疾落到地面

和所有內(nèi)心豐富的

雨滴匯聚成

現(xiàn)在的水大片

大片沉重的水

廣袤而深邃

復雜而明凈

堪照出前世的

影子由輕淺到

厚重由單純到深沉

仿佛我們不斷被打磨的

人生在這個疲憊

而絕望的星球上

無聲無息歷經(jīng)

一遍遍輪回的美麗

今世的雨來生的云

我是否也僅是

其中的一滴

去火葬場抄死亡人員名單

火葬場遠離人間

松濤陣陣是靈魂們的

竊竊私語隔生死時空

傳情達意細雨連綿

潤濕親人們低矮的

思念偶爾的鑼鼓

鞭炮打破遠山

無邊的寂靜與沉默

比山坡更沉默的

是一座座緊靠的墓碑

他們生前天南海北

死后千里回歸交頭

接耳分享各自人生的

得與失愛與恨

來不及實現(xiàn)的夢想

以及遠遠

沒有嘗盡的悲歡

辦公大廳內(nèi)窗明

幾凈沙發(fā)柔軟

窗外的一株迎春花

迎風吐香披麻戴孝的

喪戶們?yōu)榱斯腔液信c墓地

和工作人員討價還價

對面樓房幾米之遙

電腦精準控制的爐火

熊熊燃燒短短30分鐘

將肉體煅成灰燼

短暫煉成永遠

一個個灰暗的名字

一長串毫無意義的符號

被一支硬邦邦的筆尖

寫進冰涼和寂靜深處

合上名冊從此

沒有人再輕易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