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過臺灣的人,都會聽說“池上米”和“池上便當”。如果還能去臺東花東縱谷的池上平原走一趟,你會發現,不但池上米是最好的大米,池上鄉更是最美的稻米產區。中央山脈和海洋山脈兩山夾一谷,宛若世外桃源的池上平原端的是“土地平曠,屋舍儼然,往來種作,怡然自樂”,而卑南溪和秀姑巒溪兩條大河,又如天賜造就了山水相依,云霧多姿的美景。
無論氣候還是土壤水源,池上的種植條件都堪稱上佳,而“池上便當”自1950年代便因別致的香氣口感且用木制飯盒聞名臺灣;然而,如此優質的白米,卻因標準不統一,各地出現大量貼牌仿冒,米廠持續壓低米價,再加上進口米的壓力,令池上米雖負盛名,農戶卻獲益有限。
直至1993年,一位三代經營米廠的池上米商梁正賢的一場改革,令池上米在十年之后,穩穩坐上臺灣有機米的第一把交椅,不但遠銷稻米標準最為嚴苛的日本,還吸引了一大批城市青年到池上租種土地,有機耕作,令其成為一種可向往的生活方式。
起初,梁正賢從輔導農戶采用自然農法有機種植開始,經六七年試驗,出產的有機米變身池上之寶。走在池上田間,時常看見標示農戶、面積、稻種、生產方法等詳細資料的有機種植牌,這是一種極其精細的耕種方法,農戶們甚至會擔心天氣太熱米心發白影響品質這樣細微之事。1996年,池上農會開始跟進有機稻作并在全鄉推廣,直至2004年,連續三年,三位農戶種出的稻米在全臺灣稻米大賽獲得頭獎,池上米名聲大噪,冠軍米賣到一公斤1200元人民幣。
結果如此美好,而其過程卻是個漫長而復雜的故事。例如農民過于重視產量,例如保守的農會和鄉公所介入等等,這都讓梁正賢頭疼。而此時,正是“公益”發揮了力量。圍繞池上人的“公共利益”,大量游說、輔導、教學、實驗猶如我等所熟知的各種艱辛的社區工作逐步展開,但這是深謀遠慮的池上人自我組織自我培力的結果。在最艱難的歲月里,為了獲取政府更積極的支持,梁正賢和農戶們利用臺灣民主優勢,以選舉戰將保守領導人選下,選上更支持池上米事業的鄉長和農會會長。
當年,池上人與臺灣稻米協進會這樣的行業霸主進行了艱苦斗爭,直至今日,梁正賢依然百感交集。此外,仿冒池上米的既得利益者們當然不希望池上米通過產地認證和統一商標權而獲得發展機遇,但最終池上人同樣是靠社會運動式的斗爭實現了目標。
無論如何,隨著池上米盛名遠播,谷價一點一點提高,農民成了最大的受益者,現在的池上米比起臺灣其他有機米每斤至少要貴5元人民幣。而池上米制品的品種之多之新亦令人吃驚不已,比如,你可曾吃過口感獨特又帶著米香的米冰激凌么?
農民總被想象為需要城市人單向幫助的弱勢群體,類似池上這樣完全通過擴展農業優勢、利用社運手段以及成功的商業營銷,將本地公共利益最大化的模式卻說明,“公益”不只是富人和都市人的善行,更是弱者的武器,是弱者聯結自我拓展的基礎。
我曾問梁正賢,你覺得池上米成功最終靠的是什么?他說:“不是池上得天獨厚無污染的自然環境,周圍的關山富里水土跟池上差不多啊,池上米品質的關鍵是池上這些憨厚、篤實的種植者。池上今天會贏別人,是那百分之八十的優秀農民贏人家,而不是我們米廠米商贏人家?!边@是“走社會主義路線的資本家”梁正賢的真誠之語,但池上的農戶應該了解,沒有這位深具責任意識的同鄉,池上米的故事會全然不同。(文/寧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