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社會心理學家艾倫.博爾斯施德博士與其同事伊萊恩.哈特菲爾德從美國聯邦政府申請到一筆8.4萬美元的科研經費后,輿論一片嘩然。在前國會議員普羅克邁斯看來,愛情作為一個科學課題,簡直荒誕無稽,他咆哮道:“國家科研基金滾出愛情那虛無縹緲的地盤,把它留給伊麗莎白.巴雷特.勃朗寧……”這件事讓20世紀70年代的美國報刊迎來了一個屬于自己的狂歡節,鮮有人問津的研究者被聚光燈和郵件包圍?!都~約時報》記者詹姆斯.賴斯頓則說,如果博爾斯施德等人真能研究出愛情生滅的規律,無疑是美國政府自購買路易斯安那州以來,最劃算的投資。
把人和自然界混在一起研究還是古希臘時代的事,此后關于人的問題和自然界的問題彼此漸行漸遠,前者屬于人文科學,而后者屬于自然科學。因為人有自由意志,那些充滿變量的、感性的人類問題,一般不被視為有研究的必要。
但在博爾斯施德之后,科學家用研究自然界的方式來研究人的風潮并未停止,他們在承認人有自由意志、充滿不確定性的同時,也試圖通過數學建模的方法來尋找出普遍的規律。全球復雜網絡研究權威艾伯特.拉斯洛.巴拉巴西教授就是其中極有野心的一位。這位美國物理學會榮譽會員、歐洲科學院院士在風靡一時的《鏈接:網絡新科學》后,又推出新書《爆發——大數據時代預見未來的新思維》一書。與《黑天鵝》的作者赫塔布不同,巴拉巴西認為人類行為并非是“小概率事件、隨機且不可預測的”而是93%的人類行為是可以預測的,我們的生活只是看上去隨機偶然而已。
如果沒有那些穿插在每個章節中對一次中世紀歐洲農民起義的記述,這本書更像一篇物理學家的論文,略顯枯燥,這次充滿戲劇性的起義,事前已經被人說出了結局。他詳盡地介紹了借助強大的計算機運算能力,科學家如何通過追蹤美元的流通來研究人類的行為,如何利用移動電話公司提供的海量數據來做類似研究,以及如何從研究信天翁開始,發現自然界的絕大多數生物的移動規律符合冪律分布現象,人類社會的種種現象也不例外。
與榮格將星座分析引入心理學不同,巴拉巴西并沒有指出人類的種種行為符合冪律分布現象于我們個體的人生有什么借鑒之處,只是告訴我們人類行為并不神秘,與很多自然界現象一樣,人類行為呈“爆發”性地出現,比如我們會集中在某一段時間大量收發郵件,此后很長一段時間忘記了這件事,然后又會集中處理郵件。在我們把要處理的任務設立優先級別后,行為會變得更為符合冪律分布。將把人類作為動物群體分析時,對行為的可預測性研究則意義非凡。
因而,巴拉巴西提醒我們,奧威爾在《1984》中所描述的狀態其實離我們并不遙遠,對于政府和互聯網大企業而言,人們行為被檢測和被分析其實已經司空見慣了。在他看來,“谷歌著名的‘不作惡理念就是一個巨大的智力黑洞,它不惜揮金數十億網羅業內頂級工程師和科學家,然后將他們藏在位于圣克拉拉的谷歌總部中,與他們簽署嚴格的保密協議,確保不對外發表自己的研究發現”。
巴拉巴西坦承所有人類動力學家都陷入了一個兩難的境地,即怎樣才能避免為監視公民的國家和大型聯合企業的建立做貢獻。(文 /汪洋 圖/文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