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特低油價的戰略企圖

吳迪

最近油價跌得很厲害，對于世界各國來說，這絕對是幾家歡喜幾家愁的事情。比如普京再次當選俄總統，他迫切需要更多的石油美元來安撫討好國內選民；伊朗需要高油價來增加制衡美國干預政策的砝碼，而世界第一石油大國的沙特卻頻頻發話要利用他們的產能把油價壓下去，沙特石油部長Ali Naimi甚至在《金融時報》上撰文宣稱沙特有實力把油價維持在合理的水平，從而為世界經濟復蘇提供助力。難道全世界就只有沙特嫌石油美元多了燙手？其實石油不僅僅是石油大國的盈利工具，更是其地緣政治博弈的利器。沙特賣石油絕不僅僅是發石油財那么簡單，還要牽制伊朗和俄羅斯在中東地區舉重若輕的影響力，從這個角度上來說低油價符合沙特的戰略利益：

俄羅斯繼續出售武器和提供軍事援助給敘利亞，阻礙了和伊朗走得很近的敘利亞按照沙特和美國的如意算盤解決危機。最近普京出訪中東，也在預示著俄羅斯維護中東利益的堅定態度和對中東政治版圖過于按美國利益重構的不滿。通過展示其遏制油價的能力，沙特可以獲得更多的制衡俄羅斯的砝碼。

石油大國中，沙特的戰略對手除了俄羅斯就是伊朗。伊朗一直沒有放棄它的核野心，一旦伊朗的什葉派政權被核武器武裝起來，這將對包括沙特在內的中東遜尼派政權構成極大威脅。

因此沙特近期開始采取激進的措施降低油價（把產能提高到1千萬桶/天左右并發揮其強大的全球能源貿易網的杠桿作用），為美國的遏制德黑蘭的政策贏得更多的回旋余地。

除了符合沙特的戰略考慮之外，低油價還符合沙特長期的經濟利益。最近美國和加拿大在頁巖油和天然氣方面的發現對沙特未來的石油霸權構成了極大的威脅。如果油價持續走高，國際市場就勢必增加對傳統石油替代品項目（頁巖油等）的投入。目前頁巖油等的開采成本都較高，如果油價低的話，就會壓制傳統石油替代品項目的產能擴張，從而保證沙特石油在全球能源市場上的長期霸權。

如果沙特的戰略目標能夠很好地實現，不排除石油價格依然有較大的下行空間。比如說，如果進入秋季石油價格下挫到了40美元/桶，那么車主們就應該感謝沙特了。沙特目前的最大產能是12.5千萬桶/天，應付目前的市場需求綽綽有余。歷史記錄也證明沙特在關鍵時刻能很好地壓抑瘋狂的石油價格：在海灣戰爭和2002年委內瑞拉石油工人罷工當中,沙特都通過提高石油產量有效地穩定了石油價格。

不過面對沙特的運籌帷幄，伊朗不會袖手旁觀。事實上在石油價格上伊朗和沙特時有交鋒。今年3月1日，伊朗散布消息說沙特東部城市Awwamiya的輸油管發生了爆炸，結果國際油價聞聲超過了每桶110美元。事后雖然證實伊朗是在散布假新聞,但不爭的事實是——2011年10月以來沙特東部石油重鎮Awwamiya和al-Qatif的什葉派和遜尼派的沖突愈演愈烈。伊朗左右中東地區趨勢和國際油價的實力由此可見一斑。

石油不光是最重要的大宗商品，更有深刻的地緣政治工具屬性。要分析石油的價格走勢，不光要從供求上找原因，還得從地緣政治的博弈上入手。沙特政府必須維護其本身和遜尼派政權盟友在中東的利益穩固，制衡俄羅斯和伊朗在中東的戰略擴張。對俄羅斯而言，石油工業收入占GDP的25%，占出口總收入95%。普京要安撫國內選民，擴大醫療等民生開支，為設備陳舊亟需更新換代的軍隊增加軍費，在亞太及中東地區維護核心利益以反制美國的戰略遏制，這一切都需要高昂的油價為支撐。根據許多智庫的分析，目前俄羅斯的預算平衡需要維持的油價水平在100美元/桶以上。而伊朗的考慮就是，美國的經濟復蘇十分脆弱，經不起高油價的折騰，通過推高油價，可以壓縮美國在戰略上打壓自己甚至是動用武力的空間。根據權威經濟智庫ECRI的數據,通貨膨脹因素在今年夏天將成為嚴重困擾美國經濟復蘇的一個因素，伊朗戰爭引發的持久高油價將是阻止美國動用武力的最有效武器，尤其是在大選之年。高油價對俄羅斯和伊朗都極為有利，目前中東局勢動蕩，政權更迭頻繁，高油價很有可能會幫助擴大俄羅斯和伊朗在中東地區的戰略版圖，這對以沙特為首的中東遜尼派陣營極為不利，所以沙特刻意壓低油價并不是為了在全球經濟危機的當口充當為全球經濟復蘇保駕護航的“雷鋒同志”，而是出于自己的地緣政治考慮犧牲眼前利潤的長線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