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斯蒂格利茨對現代藝術發展的影響

[內容摘要] 美國著名攝影家阿爾弗雷德·斯蒂格利茨（Alfred·Stieglitz, 1864-1946），不僅是一位優秀的攝影家，而且還是一位杰出的藝術活動家。他組織發起了攝影分離派活動，培養、扶植了美國攝影界的新生力量，對現代藝術的發展產生了非常大的影響。

[關鍵詞] 攝影分離派?“291”畫廊?直接攝影

1864年，阿爾佛雷德·斯蒂格利茨出生于美國新澤西州霍博肯市。1883年進入柏林工業大學學習機械工程專業，以期成為一名機械工程師。一個偶然的機會，商店櫥窗里剛剛上市的單片透鏡相機吸引了他。他斷然買下了相機，使這一決定成為他一生的轉折點。不久，他又轉向攝影科學家赫爾曼·威廉·沃格爾學習攝影化學，并開始從事攝影創作。在歐洲的游歷拍攝使他更堅信自己真正的才能在于攝影藝術，此后他進行了大量的攝影藝術活動。

一、攝影藝術活動的組織與發起

1890年，斯蒂格利茨結束在歐洲留學生活回到美國，發現美國攝影界非常保守與落后，整體水平和歐洲相差甚遠。當時歐洲已開始了自然主義攝影藝術創作，而美國依舊沿襲與時代極不相符的“高藝術”攝影，并把它當作理應追求的攝影藝術目標。在此形勢下，年輕的斯蒂格利茨立志于在美國把攝影提升為一種獨立的藝術。他真正想做的不僅是攝影創作的實踐，更是想通過自己的努力使攝影盡快擺脫畫家、科學家仆人的地位，成為世人所能接受的一種獨立的藝術形式。

1891年，斯蒂格利茨參加了“紐約攝影愛好者協會”。作為《美國業余攝影》雜志的責任編輯，他發表了多篇在創作和技術方面都很有見地的文章，并表現了出色的組織才能。在他的積極推動下，“紐約攝影愛好者協會”和“紐約攝影學會”合并為一個新的組織“紐約攝影俱樂部”，由他出任副會長并同時主編會刊《攝影簡訊》。他把《攝影簡訊》作為宣傳攝影理念的陣地，在此發表了許多當時還不知名的年輕攝影家如克萊倫斯·懷特、愛德華·斯泰肯等人的作品，還通過轉載當時歐洲和美國的優秀攝影作品來提高攝影的藝術地位。

1902年，“國家藝術俱樂部”邀請斯蒂格利茨參與組織攝影展覽并負責評選作品。他把這次展事命名為“攝影決裂者”作品展覽，意思是指與 “高藝術”的仿畫攝影的決裂。通過這次影展，斯蒂格利茨把參與展覽的部分攝影家組織起來，參照當時德國、奧地利興起的分離主義觀念，成立了攝影分離派團體。攝影分離派成員的身份更像在是表達一種意愿，而非追隨一個特殊的組織，他們更多地強調成員間的精神紐帶，反對攝影模仿其他藝術的舊形式和所謂既成的準則和條例，更多地主張攝影藝術的獨立性和個性化以及提倡擺脫社會的習俗。

攝影分離派組建后，斯蒂格利茨自己出錢編輯和出版了《攝影作品》季刊雜志，直到1917年停刊，共出版了50期，成為當時世界上最受尊重、影響最大的攝影刊物之一。為了保證照片重新制作的質量和后期印刷，他投入大量經費并使用最好的紙張，其中每一期的代表作品是靠手工照相制版并在彩色襯托紙上排版印刷。在《攝影作品》發行的15年里，刻刊不僅宣傳攝影分離派原則與攝影技巧，而且發表了世界各國的藝術攝影作品、影展介紹以及有關藝術和攝影動向的文章，可以說闡述了從夸張的虛焦、以尋找美的視點為追求的畫意攝影，到強調“直接”、“客觀”地追求直接即時拍攝的現代攝影美學觀念轉變的整個過程。

作為攝影分離派的主要一環，斯蒂格利茨1905年在紐約第五街291號開設了一個小型的攝影分離派展廳，后更名為“291”畫廊。“291”畫廊不僅推出富有個性的分離派成員的個展和聯展，還把英國以及整個歐洲大陸攝影家的作品介紹到美國來。

經過斯蒂格利茨和聚集在他身邊的年輕攝影家的不懈努力，攝影藝術作為一種獨立的現代藝術形式終于在美國確立起來。

二、對現代藝術的推介

斯蒂格利茨不僅組織展出大量的攝影作品，還組織出版了康定斯基《論藝術的精神》等藝術理論與評論文章，來支持和宣傳現代攝影和繪畫觀念，積極引進歐洲的先鋒藝術。

對于挑選展覽作品的標準，斯蒂格利茨有他自己獨特的見解。他向來不以利益為著眼點，相比對于傳統的繼承他更注重作品本身特有的風格。從1908至1917年，斯蒂格利茨共舉辦了近80次歐洲和美國的前衛藝術展,向美國公眾傳播歐洲新的藝術思想。1908年，最先在“291”畫廊展出的是歐洲藝術家羅丹的素描；1909年，組織展出了馬蒂斯的作品，這是馬蒂斯在海外舉辦的第一個展覽。雖然展覽只有一幅油畫，其余都是水彩畫、版畫和素描，但是這些作品展示了馬蒂斯從寫實到變形的創作發展過程，對了解現代藝術的發展很有幫助。緊接著，他又先后舉辦了勞特雷克、亨利·盧梭、喬治·布拉克的展覽；1911年，又分別舉辦了塞尚和畢加索的個展。1914年，斯蒂格利茨還給現代雕塑大師康斯坦丁·布朗庫西舉辦了他的第一次個展。

對于那些有意于現代藝術的美國年輕藝術家，斯蒂格利茨從來不去稱贊哪種風格好，貶低哪種風格壞；他所介意的是藝術家是否在創作中表達了自我和個性。斯蒂格利茨主張讓年輕的藝術家自己去理解現代藝術，他不僅給他們提供展覽場所，而且在物質上和精神上都給予支持。約翰·馬林、喬治亞·奧基芙等許多美國當代藝術家的首次展覽都是從“291”畫廊開始的。美國現代畫家阿瑟·杜威回憶說：“我不能想象如果沒有斯蒂格利茨真誠的鼓勵，以及他在幾十年中為了開辟這條坦途所作的努力，我是否能成為一個藝術家。他無疑是對美國藝術貢獻最多的一個人。”

斯蒂格利茨也組織展出過未受訓練的兒童作品，并在1914至1915年首次在美國舉辦非洲雕塑展覽；而這不是作為人類學研究成果而是作為藝術品展出的。

關閉“291”畫廊后，斯蒂格利茨繼續開辦了“密友畫廊”和“美國場所畫廊”。直到1946年他去世，這里都是當時有創造性的藝術家經常聚會交流的地方。斯蒂格利茨依靠他對藝術的獨特見解、豐富的藝術修養和堅持不懈的努力，為美國現代藝術的形成和發展做出了無人能及的貢獻，為20世紀三四十年代美國前衛藝術的發展埋下了伏筆。

三、藝術理念及創作特點的影響

斯蒂格利茨的攝影藝術創作實踐前后跨越50余年，他在創作中總是努力去“反映和體現他最新的對攝影作為一種現代藝術的理解”，總是試圖不斷超越自己。從最初自然主義攝影對畫意的追求，到創作中逐步認識到攝影自身的表現特性后，他將鏡頭直接對準了要反映的事物本身，堅持只依靠相機、鏡頭和感光乳劑的基本性質進行創作。他不僅在攝影技術上強調“直接”、“客觀”；同時也在表達個體的個性意義上，更多地考慮攝影本身的規律和特點，以此成為直接攝影的倡導者和實踐者。對直接攝影創作進行探索的意義，在于從事攝影的人們開始意識到了自身的特性和價值。斯蒂格利茨的關于不借助任何其他造型手段而僅憑純凈的攝影技術去準確真實地表現被攝對象的理論和實踐，對攝影擺脫矯揉造作、刻意仿畫的羈絆，進而成為公認的一門獨立藝術，產生了很大的推動作用。他的攝影創作和攝影觀念吸引并影響了當時一大批攝影家。作為一位出色的攝影界“伯樂”，他不遺余力地對那些有才華的青年攝影家的作品進行闡釋，許多攝影名家早年都曾身受其惠。

保羅·斯特蘭德，就是一位在斯蒂格利茨影響下成長起來的攝影家。早年的斯特蘭德用柔光鏡頭創作具有畫意風格的作品；從1915年起，他的創作風格開始轉變，以寫實的手法拍攝了一些常見的事物，包括白色的柵欄、摩天大樓、廚房的碗盤，還有鄉村宅院的門廊。他在作品《白色柵欄》中以不同尋常的透視角度，壓縮了空間距離，使各種形態交疊并消失在陰影中，產生了畫面缺乏透視的奇妙效果。

斯特蘭德的一系列影調鮮明、畫面簡潔具有強烈形式感的照片，得到了斯蒂格利茨的高度評價。他不僅為斯特蘭德在“291”畫廊舉辦了首次個人影展， 還在1917年《攝影作品》雜志的最后兩期，以整本專輯的形式刊登贊斯特蘭德的攝影作品，稱他是“一個真正由內在做出什么的人，他在失落的東西上加點什么進去，他預言了攝影的崛起之路”，“用真正直接的攝影方法拍下了極度真實、精致的照片”。在1915至1918年間，斯特蘭德不僅受到斯蒂格利茨多方面的幫助和鼓勵，還通過斯蒂格利茨接觸到很多的攝影家，并且與為“291”畫廊提供抽象繪畫和雕塑展品的藝術家來往密切，為他直接攝影風格的形成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愛德華·韋斯頓也是一位深受斯蒂格利茨影響的攝影家。韋斯頓早期的攝影作品主要是運用當時流行的軟焦點，拍出看上去很浪漫的畫意風格的照片。斯蒂格利茨主導的攝影分離派運動對于韋斯頓的攝影風格的改變起了很大作用。通過一系列展覽和發表作品，韋斯頓開始對現代藝術有了一些認識，而且潛移默化地將其融入自己的攝影作品中。1922年對于韋斯頓來說可以說是關鍵的一年，他專程去紐約拜訪了斯蒂格利茨。看了韋斯頓的部分作品后，斯蒂格利茨對他頗為贊賞，并鼓勵他繼續向新方向探索。1931年，韋斯頓在日記中寫道：“和斯蒂格利茨的會面是我生命中一次重要的接觸。”此后斯蒂格利茨一直很關注韋斯頓的作品，作為攝影前輩，他不斷地給韋斯頓的作品提出自己的見解，促進韋斯頓的進步。韋斯頓正是沿著斯蒂格利茨為攝影開拓的方向，堅定地走向直接攝影的道路。

1933年3月，美國風光攝影家安塞爾·亞當斯也帶了一些作品去拜訪斯蒂格利茨。斯蒂格利茨肯定了亞當斯作品中敏銳、樸素、直接的創作風格。此后每年，亞當斯都會拿自己的新作去拜訪斯蒂格利茨。1936年11月，斯蒂格利茨在他的“美國場所畫廊”為亞當斯舉辦了個人影展。展覽結束后，亞當斯寫信給斯蒂格利茨：“……經此展覽，我的創作生涯宛如全新一般，有前所未有的刺激。我絕不會因你給我的贊美而自滿的——只會為我打開了未來的道路……我現在只有一個目標，努力拍出最簡潔、最明快、最誠摯的作品。”

斯蒂格利茨作為美國現代攝影之父和現代藝術的啟蒙者，對現代攝影的發展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對現代藝術的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劉從蓉/上海工程技術大學藝術設計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