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江
原籍廣東省羅定市。畢業于廣州美術學院油畫專業;后考入中國藝術研究院師從王朝聞先生,攻讀碩士、博士學位。現為中國美術館副館長、博士生導師;中國美協理論委員會副主任、中國美術家協會理事;中國畫學會理事、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中國藝術研究院、中國國家畫院研究員。廣州美術學院客座教授。曾任中國藝術研究院美術研究所所長、研究生院美術系主任等職務。
近30年來,作為主要執筆者參與《中國美術史》、《中華藝術通史》、《黃賓虹全集》等多項國家重點項目撰寫工作;已出版《中國美術鑒藏史稿》、《廣東畫壇聞見錄》、《美術概論新編》、《美術學探索》等多部個人專著;編著《我看冰兄》、《學術與人生》及多種書籍畫冊,發表學術論文400余萬字。從事書法和繪畫創作多年,作品曾在中國美術館、炎黃藝術館、中國國家博物館及國外展覽;有作品被中國美術館、梅蘭芳紀念館、清華大學、山東大學等多家單位收藏。
好的作品,是能沁人靈府的。“縱一葦之所如,凌萬頃之茫然。浩浩乎如馮虛御風,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這是蘇軾《前赤壁賦》里的文字。近日得觀著名學者梁江書畫作品,心中惟余此想。這一“葦”,恰似梁江手中隨心適性的一枝筆,穿越蒼茫,覽閱曠遠,引觀者跨入書畫天地作逍遙之游。
蘇東坡《前赤壁賦》一文,深獲趙孟、文徵明等歷代書壇大家之睿賞。歷代所留書跡,或盈潤秀雅,或俊朗爽利,各有妙處。梁江也鐘愛書寫《前赤壁賦》,他顯然下了工夫揣摩過諸篇法帖名跡,但并沒有在前代大家門下亦步亦趨,能做到不逾規矩而無拘無束,神清意定且氣脈貫通,因而落筆時別具一種風情。在他歷年所書諸作中,《岳陽樓記》、《桃花源記》著力尤多。據他說,之所以幾十年反反復復書寫這兩篇名作,乃于這兩部名篇最為恰切地表達了中國歷代知識分子“入世”與“出世”整合一體的精神世界。這固然是一個人文學者的獨特解讀;而從另一角度看,這又何嘗不是落筆人在以書明志、借古言今呢?
梁江學書,早年上追二王,又學歐、虞、褚、陸,兼及趙孟、董其昌等大家。善隸、篆、行、草諸書,功力頗深。歷數十年埋頭磨練,能取法諸家而又不露痕跡,汲各家之長化為個人風格,終得以現出濃重的個性色彩:大器樸質,酣暢勁健。其所作楷書,端莊朗健,深合規矩法度卻不沾板滯之氣,一如其為人之內斂厚重。然而最引人注目的,還是他以各種書體創作的行草書。他推崇以“書”寫胸中真趣,書法力求流暢自然,甚至不妨使性任情。日積月累,形成了一種迥異于他人的書藝特色。其書風綽約多姿,或舒展流麗,或縱橫恣肆,或蒼勁率性,結字布局聚散得當,點畫使轉筆力沉厚,通篇卷幅字字彰顯一種強勁的生命力。
蘇軾論評陶潛詩,有“質而實綺,癯而實腴”之語,借用來形容梁江駕輕就熟、式樣多變的書跡則再貼切不過:表面質樸率性,實則雅致流麗。筆意勁秀遲拙,內涵充盈豐厚。陶潛詩中“曖曖遠人村,依依墟里煙”的山野村居意象,寄寓著詩人掙脫世俗羈絆、回歸自然境地的向往。梁江的書風,透著學者內心世界的充實和睿智,隨心所欲,生動流暢,有如陶潛詩一般讓人領悟到天然之氣息與蓬勃之生機。
梁江早年在廣州美院學習,作畫是科班出身。后來,他一邊鉆研美術史論,一邊習字,且喜作寫意山水、花鳥;以使他既有人文學者的豐厚素養,又有職業評論家的敏銳眼光,加之多年在筆墨技藝上涵養磨礪,功夫自是非同一般。西畫的堅實功底,已使他對色彩和明暗具有特別的敏感;書法的功力,又使他在筆法的點畫運用中透著沉實和靈動。學殖深厚,識見不凡,故而所書和所畫的格調氣韻起點也高。他的花鳥畫注重生活感悟,很多內容都是隨手拈來,題材多樣,技法多變,清雅生動中透著書卷氣,讓人看了感到親切可愛。他所作山水畫,或偏重輕快,或追求沉穩厚重,或著眼本質原貌,或強調直觀;在筆墨技法和造型語言的運用上,呈現了出人意外的豐富性。據說,曾有人問梁江先生,是否一定要通曉十八般武藝才算好畫家?答曰:無須這樣苛求,一般畫家術有專攻,擅一器尚可。但作為負責任的研究者或批評家,專業要求更高。若沒有切身的嘗試體驗,所發議論很可能只是隔靴搔癢。
有如神農嘗百草,實踐體驗與史論研究相輔并行,相互促進。梁江在歷年書法、山水花鳥作品中,之所以費力嘗試眾多筆法,探索各種體格,原因正在于此。這讓我不由想起了陶淵明另一首《歸園田居》詩:“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道狹草木長,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愿無違。”真正的學問,永遠不存在不勞而獲。梁江曾在教學中以這首詩來提示研究生,其實這也很好地詮釋了他歷經的治學及修行之路。
梁江先生多年來投身美術史論研究、創作批評和教育事業,著述頗豐,聲名遠播。他在人文領域所獲得的豐碩成果,他在書法繪畫上舉重若輕的灑脫,與他數十年來勤學精思、嚴于要求而獲得的深厚學殖息息相關。
“胸藏文墨虛若谷,腹有詩書氣自華”。梁江書法和繪畫上呈現的才情和個性,來自于他的學者本色。
2012年1月3日于北京
(尚輝/中國美協理事、《美術》雜志執行主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