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約之美

朱建國

摘要：“簡約主義”一詞來自西方現代設計中，是一種很有理性美的審美追求。但簡約主義的精神思想，在我國傳統文化中很早就有論述，并有著不同的深刻的意義，體現在哲學思想、文學以及繪畫等藝術的方方面面。它很符合現在社會的審美趨勢，我們應該在傳統理論和實踐基礎上繼承和發揚。

關鍵詞：簡約；美

什么是簡約？“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簡單的一句詩，簡單的小景，卻如春雨般滲透人心，不但勾勒出了田園式的生活環境，還飽含著隱逸詩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恬靜與淡然，這便是一種簡約之美。簡約之美是很耐人尋味的一種美，存在于形式上也存在于心理。清爽單純、精簡概括，如“流水今日，明月前身”般洗練，如“月下梨花，雪中梅蕊”般雅致，形少而意多，極富言外之意。像扔進水里的石頭，雖然很小，卻能激起千層波瀾。

我們先談談“簡約主義”。簡約主義從何而來？其實，“簡約主義”這一特定的名詞，源于二十世紀初期的西方現代主義。簡約風格的特色是將設計的元素、色彩、照明、原材料簡化到最少的程度，但對色彩、材料的質感要求很高。因此，簡約的空間設計通常非常含蓄，往往能達到以少勝多、以簡勝繁的效果。它迎合了人們對視覺沖擊力和精神上的寧靜與秩序感的追求，從而產生了“簡約主義”的美學價值觀。“簡約主義”在西方形成主流的設計風格，還要再晚一些。但簡約主義的精神思想，其實在我國傳統文化中很早就有論述了，哲學思想家老子講“少則得，多則惑。”就是要舍棄多余的外在的浮華，追求本質的內在的精華。這不但是一種哲學思想，也是一種社會生活理念，對中國傳統的思維方式和藝術審美有著非常大的影響。這也是中國傳統簡約主義和西方最大的不同，西方的簡約主義只局限于現代設計中。二十世紀30年代，德國包豪斯著名建筑設計師米斯·凡德洛提出的“lessismore（少即是多）”設計理念，提出越簡單的設計要越有味道，提倡讓最簡單的設計帶給人們最多的美感和享受。這和老子的“少則得，多則惑。”雖不盡相同，但也多少有些異曲同工之妙。

中國傳統思想中關于簡約審美思想主要體現在哲學思想、文學、繪畫、工藝等藝術形式上。老莊之道提倡“虛靜”、“空靈”的自然樸素美；禪宗追求“沖淡”與“禪味”境界；孔子《樂記·樂論篇》中有“大樂必易，大禮必簡”的論述；漢劉向《說苑》中記載孔子說：“丹漆不文、白玉不雕、寶珠不飾，何也？質有余者不受飾也。”表現了孔子對簡樸素雅的推崇；在后來的詩詞等文學作品中也出現了一種簡約質樸恬淡的創作風格，賦予了作品更多的“意境”。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就是陶淵明，他的作品言淺意深，平淡中見警策，樸素中見崎麗。清人潘德輿說陶淵明是“任舉一境一物，皆能曲肖神理”；南朝劉勰《文心雕龍·體性》中講：“若歸其總涂，則數窮八體：一曰典雅，二曰遠奧，三曰精約……精約者，核字省句，剖析毫厘者也。”講到簡約是一種力求簡潔扼要的風格。其特點是簡潔洗練，單純明快，富有言外之意；南宋畫家馬遠，尤善于在經營布局上大膽精簡，以山之一角水之一涯的局部描繪和大幅空白，來突出景觀的“意境”。這種“邊角之景”其特點正如前人所指出的“全境不多，其小幅或峭峰直上而不見其頂，或絕壁直下而不見其腳，或近山參天而遠山則低，或孤舟泛月而一人獨坐”，講究“虛實相生，無畫處郡成妙境”（笪重光《花筌》）。題材、對象、場景是小了，但刻畫卻精巧細致多了，抒情詩意也更濃厚鮮明了，給人以玩味不盡的意趣。他的畫看似簡單，但沒有流于空疏和抽象，而是追求細節的真實和詩意，無論從內容到形式，都大大豐富發展了中國民族的美學傳統，并日益演變為中國傳統藝術的一個基本美學準則和特點；那么，中國傳統的簡約主義思想是不是都是些形而上的追求呢？當然不是。它指導著實實在在的現實實踐，例如，不同于唐代的激情豪邁、雍容華貴。內蘊、秀美富有理性美的中國宋代瓷器將洗簡、渾厚、精巧、雅致的美學發揮到了極致；再如，令西方驚嘆為“如謎一般完美”的明式家具，其簡約的藝術風貌更是達到了盡善盡美的境地。還有中國的文人園林也將以雅勝大、以少勝多的簡約之美發揮的淋漓盡致，這里就不再作陳述。

簡約不是簡單，不是缺乏，也不是空洞無物如“大白話”一般。而恰恰是經過了深思熟慮后的精心提煉和高度凝結，發掘事物本質的潛能，強調形式更多的服務于功能和審美心理，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審美和創作境界。正如開頭陶淵明的那句詩，還如李澤厚先生講的那樣，看齊白石的小蟲小魚，仿佛能喚起清新放浪的春天般的生活的快慰和喜悅，看似寥寥的有限幾筆，內在意境的領悟卻是無限的。審美形態已經從“悅耳悅目”上升到了“悅心悅意”的境界。

當下我們處于一個經濟飛速發展的社會時期，現代人面對著快節奏的工作生活壓力，在日趨繁忙中，簡單清新的生活已經成為一種向往，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拋棄繁縟，追求簡約精致的生活。簡約主義儼然已成為了一種健康時尚的生活理念，并且被賦予了比以往更豐富的元素。簡約風格的產品設計也成為了當下國際上最流行的趨勢，從現在的手機、電腦等電子產品設計、公共藝術設計、室內外建筑設計、家居等設計中便可見一斑。因為簡約主義很符合現代社會環境下人們追求自然簡約、輕松隨意的生活理念和簡潔化、精致化、個性化的審美傾向，這也和現在提倡的低碳環保的價值觀相吻合，所以現在包括未來，簡約主義會是一個大繁榮的時期。我們的先賢們已經給我們提供了豐富寶貴的關于簡約主義的哲學思考、理論闡述及運用，西方的現代簡約主義給我們提供了更多的理性實踐，我們應當將簡約之美更好的繼承發揚，融會貫通，“古為今用，洋為中用”，讓它為我們的社會生活綻放出為更多的美。

（作者單位：陜西省農業展覽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