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六七八九

流沙河

甲骨文中，四五六七八九都是借字，那么他們起初都表示什么意思，被借走之後，又由什么字來代替的原字呢？讓我們一起來研究一下吧。

甲骨文“四”，橫畫四杠，用了千年，終覺不妥。如果允許四杠，那必有五杠六杠七杠直至N杠登場，文盲都能寫十百千萬了，那還是文字嗎。俗話說，“事不過三”，因此，到三而止，“四”就另找替代，于是三加一寫成四。

“四”的本義是鼻涕，與數(shù)目無關(guān)系，是借來用的。古文“四”字，像兩條清鼻涕自左右鼻孔流下，詼諧有趣。借作數(shù)目字用以後，“四”的本義遂隱。于是另造“泗字”，代表雙龍出洞。《詩經(jīng)·陳風·澤陂》荷塘遇美女，想她睡不著，“寤寐無為，涕泗滂沱”。涕是淚水，泗是鼻涕，其實這有夸大的成分。

許慎《說文解字》中說：“五，五行也。像天與地，陰陽在天地間交午也。”水火木金土相生相克的學說，即五行學說，產(chǎn)生于春秋戰(zhàn)國時，比“五”字的出現(xiàn)至少晚了千年，怎能用五行去解說呢。甲骨文中出現(xiàn)的3個“五”，最老的那個“五”只有兩杠交叉，并不像天地的兩橫。不過可以理解，許慎那時還未見過甲骨文。而後又過了一千八百年，甲骨文才出土于今河南。兩杠交叉的“五”，可能為遠古巫術(shù)符號，表示禁止。這個符號至今仍用，例如教師批改作業(yè)，又如道路禁止通行等。後“五”被借去做數(shù)目字，所以另造“毋”字，表示禁止。

甲骨文“六”，像棚屋形。《詩經(jīng)·小雅·信南山》：“中田有廬，疆場有瓜。”“六”借去做數(shù)目字用，棚屋一義就交給後起的“廬”字去管。田中棚屋，夏秋入住，為守瓜也。

今之“十”字在甲骨文中乃“七”字，僅僅用于計數(shù)。“七”的本義，據(jù)後人猜測應(yīng)是刀割。看篆文有些像橫刀割莊稼，如秋收之刈禾。“七”就是切。後“七”借做數(shù)目字用，所以後人造出“切”字，管領(lǐng)切割一義。“七”的大寫是“柒”，乃“漆”字的異體。“漆”與“七”有關(guān)。漆樹取漆，必須用刀切割樹身，開一小口，緩緩泌出液汁，滴注桶內(nèi)。因為要切，所以名漆。

“八”字好解，就是扒字。甲骨文“八”聯(lián)想到扒樹皮（可以蓋屋）。《說文解字》：“八，別也。象分別相背之形。”“八”是象意字，應(yīng)該說“象分別相背之意”，以免誤會，以為是象形字。“八”的大寫是“捌”，意近于“掰”。

“九”這個字，諸家聚訟，各說不一。其間有說“九”乃“肘”字，最合鄙意。甲骨文“九”，可能是釣鉤。後來見到比殷墟甲骨文晚數(shù)百年的周代金文，才知絕非釣鉤。丁山說，金文九上面的“又”字是右手（以三指表五指），下面彎屈者乃臂肘。九肘古音相同。“九”字借做數(shù)目字用，所以後人造出“肘”字，管領(lǐng)臂肘一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