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文

卡地亞為獵豹注入生命
巴黎,和平街13號,1949年。璀璨的152.35克拉凸圓形藍寶石幾乎和乒乓球一樣大,高傲地站在藍寶石上的是一只鑲鉆獵豹,毛皮上點綴著凸圓形藍寶石斑點。定制這枚珍品的神秘顧客和她的丈夫贊嘆地注視著珠寶,卡地亞高級珠寶總監貞?杜桑(Jeanne Toussaint)站在他們的對面,一同欣賞自己的佳作,貞?杜桑為這只獵豹注入了滿滿的生命活力。而這位陶醉此珠寶的女士,便是溫莎公爵夫人(the Duchess of Windsor)——在1936年引起英國王位一陣動蕩風波的傳奇女士。溫莎公爵夫人的反應,無疑是對這枚藝術珍寶的最佳肯定。幾乎是一年前的同一時間,這兩位女士第一次碰面討論獵豹的想法。彼時溫莎公爵夫人剛購買了一顆116.75克拉長方形的祖母綠。貞?杜桑為這顆祖母綠設計了一枚胸針:一只以黃金制作的獵豹端坐在寶石上方,豹身則點綴滿黑色琺瑯斑點。公爵夫人和她的夫婿——前英國國王愛德華八世(Edward VIII of England),兩人都深愛這個設計。但是,新的挑戰出現了:要設計一只完全鑲嵌稀有寶石的獵豹,其鑲嵌的方式與工藝必須將貓科動物特有的柔軟肌肉和姿態淋漓盡致地呈現。這件作品將為卡地亞與獵豹深遠的淵源締創歷史豐碑。卡地亞與獵豹的淵源始于1914年,路易?卡地亞(LouisCartier)委托插畫家喬治?巴比耶(George Barbier)設計一張以“淑女與獵豹”為主題的邀請卡。喬治?巴比耶采用來自于美好年代(Belle Epoque)晚期的優雅風格設計,描繪一名年輕女子,身著保羅?波瑞(Paul Poiret)設計的皺褶長裙,而一只獵豹伏在她腳邊。同年,黑白相間的豹紋圖騰成為卡地亞的裝飾元素之一,出現在1914年和1915年設計的兩枚女式腕表上。兩年之后,當時已經與路易?卡地亞交往密切的貞?杜桑,率先購買了一只鑲有寶石的獵豹圖案梳妝盒。當時獵豹以清晰逼真的型態呈現,然僅止于平面圖樣,幾乎在三十年之后,獵豹才得以完整的立體姿態出現在世人面前。貞?杜桑和路易?卡地亞結識于第一次世界大戰伊始,她在1933年進入卡地亞,被任命為高級珠寶總監,這兩個時間點,成為之后卡地亞獵豹創作過程中的關鍵。貞?杜桑與生俱來的想象力、極致自由獨立的性格,讓親友昵稱她為“獵豹女士”。在她巴黎寓所里的地板上,裝飾著瑰麗的獵豹皮地毯,展現著女主人對于這種珍貴毛皮的鐘愛。盡管貞?杜桑滿懷對超凡珠寶設計的熱愛,以及溫莎公爵夫人對于配戴這種絕世珍品的強大欲望,然而假如沒有藝術家兼設計師彼得?勒馬尚(Peter Lemarchand)的貢獻,這只充滿藝術與生命張力的獵豹也不足以在1949年被實現。彼得?勒馬尚自1927年任職于卡地亞,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后的數年間,勒馬尚先生改革了動物珠寶的設計,他徹底摒棄拘泥形式的傳統設計理念,運用裝飾藝術年代的流線型設計,賦予獵豹立體型態。他獨特自然的繪圖,由工藝精湛的珠寶工匠和鑲嵌工匠予以成型,實現將平面刻畫轉變為三維立體型態。1952年,溫莎公爵夫人新訂制了一件以縞瑪瑙和鉆石鑲嵌的獵豹珠寶。這次,卡地亞才華洋溢的設計師們將設計推向新的領域,獵豹被設計成一只活動的手鏈,它平時平躺在珠寶盒內,而佩戴它時,展現出不可思議的柔軟度,活靈活現地跳躍于公爵夫人的手腕上。從此以后,靈活自如的獵豹成為代表性的動物,成為高識別度的卡地亞象征標志之一。
時而兇猛,時而高傲,時而迷人的獵豹,超越時間和變化多端的流行趨勢,她隨著時代與心境的轉折一同蛻變,反映出當代的精神。時值今日,依然是卡地亞推崇的代表性圖騰之一。
印度之夢
印度,一個充滿神話與象征的國度。卡地亞在其象征符號、珠寶制作傳統以及神秘風情里,獲得了豐富的靈感。印度一向擁有獨特的寶石切割工藝,比如表面刻有棱紋或雕飾的紅寶石和祖母綠,以及水滴式切割或玫瑰式切割鉆石。飾有紅、綠和白色花鳥圖案的齋浦爾琺瑯小碟,充分展現了這種歷史悠久的傳統。卡地亞將這種傳統巧妙地融入梳妝盒和煙盒的設計里。這種東西方的融合,在二十世紀初期顯得十分大膽和新潮,同時也為卡地亞提供了源源不斷的靈感。作為經驗豐富的旅行者,卡地亞兄弟于1910年前往東方。雅克?卡地亞(Jacques Cartier)的足跡踏遍印度大陸,拍攝了無數的照片。他在孟買成立的分公司——孟買貿易公司(Bombay Trading Company),為卡地亞通往當代印度開啟了大門,即印度土邦主們的私人園地。當印度王子們紛至沓來,要求卡地亞制作璀璨的黃金和鉑金珠寶的時候,卡地亞利用這個機遇將印度工藝傳統帶入了二十世紀。優雅的日常擺飾被塑造成莫臥兒時期宏偉莊嚴建筑的微縮版樣,珠寶盒與煙灰盤則威嚴精致地描繪了一些當代人物肖像,包括沙巴度爾一世(ShahBahadur I),以及建造泰姬陵的沙賈汗(Shah Jahan)等。當卡地亞將印度風格帶入時尚領域之際,西方世界開始對克什米爾藍寶石、緬甸紅寶石、華麗雕刻的莫臥兒祖母綠和其他印度寶石,感到深深著迷。卡地亞欣賞這些不規則形態所蘊含的詩般意境,將圓形寶石串接,再以裝飾線固定。卡地亞對寶石一般采用梨形切割和雕刻法。卡地亞永無止盡地探索印度豐富的圖案、寶石和色彩,將其視作一個閃耀著神圣光輝和時尚光芒的神奇大陸,同時也是璀璨珠寶的搖籃。印度式的燦爛瑰麗風格,在之后的波普時期(Pop Art)被重新演繹成水果錦囊(Tutti Frutti)風格,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便是黛西?法羅(Daisy Fellowes)的項鏈。卡地亞沐浴在東方絢爛的文化中,自然而然地將印度元素融入了自己的設計理念。當印度君侯們紛紛帶著寶石和風格前來,渴望擁抱西方并擁有時髦珠寶和飾品之際,這場東西方的文化對話開辟了一個全新的格局。印度最大的邦國旁遮普邦(Punjab)的王子即帕蒂亞拉土邦主(The Maharajah of Patiala),曾向卡地亞訂制了數條慶典用項鏈、皮帶扣環、鈕扣和手鏈。在1928年卡地亞巴黎精品店舉行的一場展覽會中,他那令人驚嘆的珠寶收藏得以史無前例地的展示。印度孕育了無數的神奇傳說和浪漫童話,并且擁有眾多的象征符號,卡地亞對這片神奇的大陸一直眷戀不已。2000年,卡地亞賦予帕蒂亞拉土邦主,即辛格爵士的一條項鏈以重生,古印度文明的神奇光輝得以重現。印度也是寶石的故鄉:產自巴西的傳奇鉆石“南方之星”,為巴洛達土邦主所收藏(印度最頂級的收藏之一)。2006年卡地亞將其鑲嵌在一條為巴黎古董雙年展所設計的手鏈上。當代的印度充滿活力、安詳且神圣。這個既感性又神秘的國度,總能不斷地給卡地亞帶來驚喜和贊嘆。
俄羅斯的傳說
卡地亞與俄羅斯的淵源可以追溯至1860年。十九世紀末期,卡地亞經常在圣誕節期間為俄國皇室獻上定制珠寶。卡地亞第一位俄羅斯顧客是薩提可夫王子(Prince Saltikov),他在1886年購買了一條黑琺瑯黃金鑲嵌祖母綠手鏈。薩提可夫王子對卡地亞的熱衷為卡地亞在皇室中建立起顯赫名聲。每當艾力克斯大公(Grand Duke Alexis)和瑪莉亞?帕弗洛娜大公夫人(GrandDuchess Maria Pavlovna)(1854-1920)出訪巴黎時,從不錯過任何造訪卡地亞的機會。在皮埃爾?卡地亞(Pierre Cartier)于1904年至1905年間出訪俄國之后,俄國貴族們不斷嘗試說服卡地亞在當地設立一家珠寶店。其中最主要的游說者,便是梅克倫堡?什未林公國(Mecklenburg-Schwerin)的公主,即亞歷山大二世之子弗拉迪米爾大公(Grand Duke Vladimir)的妻子瑪莉亞?帕弗洛娜。在1900年之后,這位高貴的女士向卡地亞定制了一條由六排珍珠組成,點綴著兩只鑲鉆白肩鵰圖樣的精美狗項圈。1907年,瑪麗亞?費多羅芙娜皇太后(the DowagerEmpress Maria Feodorovna),即沙皇亞歷山大三世((TsarAlexander III))遺孀,親臨位于巴黎和平街13號的卡地亞精品店,路易?卡地亞(Louis Cartier)為她展示了最華美的作品。瑪麗亞皇太后明確表示希望卡地亞在圣彼得堡建立分店。她的希望部分實現了——因為卡地亞于1907年圣誕節期間,在涅瓦河畔的歐洲大酒店內,安排了一次臨時展覽。瑪麗亞?費多羅芙娜、歐嘉帕雷公主(Princess Olga Paley)以及所有俄國皇室貴族們,都為展出的冠冕、飾品和胸針深深著迷。尤蘇帕夫王子(Princess Yussupov)(羅曼諾夫家族)購買了一只以交錯圖樣點綴而成的紫羅蘭別針,以及一頂冠冕。這頂冠冕在長方形雕刻水晶的上方以圓鉆鋪鑲圓頂,冠冕頂端則鑲嵌一顆3.66克拉的主鉆。在兩個不同的世界中,兩種風格迥異的文化,自由交流、相互影響:卡地亞陶醉于俄羅斯的傳統創意,而俄國人則為巴黎品味贊嘆不已。俄羅斯民俗風格賦予了卡地亞珠寶創作無窮的想象空間,卡地亞因此在1908年制作了一頂Kokoshnik皇冠。它結合了花環風格和俄羅斯鄉間的樸實頭飾,造型宛如拜占庭圣母像的月形光環。這種頭飾原本以布料制作,邊緣飾以蝴蝶結,在十六和十八世紀時常為俄國宮廷加以改造裝飾而采用。這種自由的文化交流所帶來的影響從兩種方向而來:卡地亞一方面深受俄國沙
皇的奢華風格啟發,另一方面以俄羅斯芭蕾為代表的二十世紀新興藝術,同樣也為卡地亞的創作靈感帶來火花。
中國元素
早在十七世紀前,從廣東載滿珍寶的船舶,將東方異國情調載往西方。兩個世界兩種文明間對話從此開始。來自中國的漆柜、涼亭、“建筑模型”、如詩的文字等,倍受西方世界青睞。中國的材質、設計風格、表意文字、動物寓言和神話傳說等亦深深吸引著卡地亞。卡地亞并不迎合再造“法國視角”的中國藝術風潮,而是著力展現中國文化內在本真的美。從這個角度來說,卡地亞是從一個設計師或珠寶商的角色來演繹中國文化,體現中國文化的寓意。因此卡地亞得以透過獨特的詮釋,實現了中國藝術與裝飾藝術風格水乳交融般的完美融合。1888年,中國漆器將卡地亞引進了中國藝術的瑰麗世界。為了迎合波內曼子爵夫人(The Viscountes de Bonnemain)的喜好,卡地亞從當時著名的早期古董商,如拉帕戈德(La Pagode)和中印公司(LaCompagnie de la Chine et des Indes),購得十八和十九世紀古董漆器。這些暗夜色調的螺鈿漆器,以中國山水為背景,描繪出東方文明的脈動以及一些文化儀式的場景。卡地亞用梳妝盒、粉盒和鍍金長頸花瓶等形式,將這些場景勾勒得淋漓盡致。
閃爍著粉彩光澤的中國珍珠母貝,也為卡地亞提供了設計靈感。卡地亞將這些微光閃爍的色調,與些許珊瑚、祖母綠、藍寶石或綠松石營造對比。于1928年創作的“中國園林”(ChineseGarden)梳妝盒,便是以這種手法描繪了一名坐在松樹樹蔭下的宮廷仕女。路易?卡地亞(Louis Cartier)創作此件作品的靈感,源自于他私人收藏的一件瓷器作品。大膽穿梭于不同時期,汲取不同的靈感來源,卡地亞以一種全新的方式來呈現古老和異域美學。雕花翡翠和珊瑚從原始用途改頭換面,有的雕刻成中國意象的翡翠玉盤相互連接,串成一條腰帶,有的則用來組成更精巧的作品。有別于其他同時代者,卡地亞大膽地將亞洲的傳說、神話和童話故事融入其裝飾藝術作品中,深度探索眾多精美的中國藝術形式,及其背后的象征意義。具有傳奇色彩的龍(Lung)從水中奔騰而起,決意進入天庭,在諸神之中占據一席之地。諸神欣賞它無畏的勇氣,并未懲戒它大膽的行為,反而賜予它永生不死。中國神話中龍的權威與風范由此誕生。與東方傳說相反,龍在西方常被視作破壞或邪惡的象征。中國龍卻代表了善良和英勇的力量。它是征服的象征。這種聯想讓皇帝們采用龍作為他們的吉祥圖騰。十九世紀末期,豐富絢麗的中國文化影響橫掃巴黎,這個神話動物因而進入了卡地亞三兄弟路易(Louis)、皮埃爾(Pierre)和雅克(Jacques)的藝術創作里。當時中國藝術乃時尚潮流的尖端,并在1889年巴黎開幕的艾米爾?吉美博物館,備受敬仰。中國元素對卡地亞動物系列珠寶的形成發展影響深遠。自十八世紀以來流行于法國的印度藝術風格,也具有類似的影響,受中國龍的啟發,路易?卡地亞為卡地亞動物系列加入一個具有高度原創性的設計。1922年,卡地亞工坊制作了首件麒麟手鐲,這只來自希臘神話萬分奪目的的動物,最早出自荷馬所著的神話《伊利亞特》。兩頭由珊瑚精心雕刻而成的麒麟巧妙地銜接起整只手環,其中滿布鑲嵌珍貴寶石的鬃毛。兩只麒麟彷佛在把玩著兩顆祖母綠圓珠。一年之后,路易?卡地亞為他的妻子制作了一只麒麟造型的胸針。隨后,這個圖騰迅速地出現在珠寶、擺飾、粉盒、梳妝盒以及座鐘的設計中。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后,貞?杜桑(Jeanne Toussaint)將當時已經成為卡地亞經典設計的麒麟形象重新帶入時尚。她緊隨路易?卡地亞的步伐,繼續采用晚霞色調的紅色珊瑚創作,從而使之成為全球收藏家鐘愛的色彩之一。自此,龍和麒麟從未離開卡地亞動物系列,和獵豹一起成為了卡地亞的傳奇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