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耀明:這么遠,那么近

河西

電影《浮世戀曲》中，百無聊賴的女主人公打開電視，一首色調灰暗的MV躍入眼簾：“窗邊雨水，拼命地侵擾安睡，又再撇濕亂發堆。無須惶恐，你在受驚中淌淚，別怕，愛本是無罪。”聲音孤獨冷冽，這是黃耀明的《禁色》。

他曾說：“如果你要我選一首與我的青春最有關系的歌，我想會是《禁色》。”“達明一派”時期的黃耀明為夢想而歌，隊友劉以達在身后彈著吉他，用電子風格的不羈配合黃耀明空靈明澈的聲線。

當歲月的書一頁一頁散落，人們是否還記得這個聲音？這個人到中年仍然帥氣的男生，曾用他的靈魂唱出了一個時代的低吟淺唱和慷慨激昂。

“達明一派”和《石頭記》

讀者欣賞：1981年，您參加了香港無線電視臺的藝員訓練班，和劉德華、梁家輝是一期，為什么后來沒有去無線電視臺拍電視劇？

黃耀明：因為我對演戲沒有特別的興趣，我加入無線的訓練班是因為我想當電視臺的幕后。畢業之后我就去電視臺做幕后的工作，但其實也只做了3個月就走了。

讀者欣賞：一直都很喜歡音樂？

黃耀明：從來都很喜歡音樂和電影，一開始我沒有想過當樂手，當時的理想是做導演。

讀者欣賞：其實成名以后也應該有很多機會可以自己拍電影的。

黃耀明：在音樂上成功之后我一直都想做導演，但是我覺得我還不能分身，因為我很喜歡音樂，音樂的工作已經占用了我全部的時間，所以不能做音樂以外的事情，等我再老一點我應該就可以做電影了。

讀者欣賞：《石頭記》的舞臺劇讓人印象深刻，怎么和“進念·二十面體”合作的？

黃耀明：那是1987年，因為我一直都是他們的觀眾，我很喜歡他們的演出，也剛剛開始組成“達明一派”，我覺得自己對表演舞臺的掌握和認識都不是很夠，我想通過和他們的合作去提高自己的舞臺表現力，所以我就對他們說：“我可以來看你們排戲嗎？”他們的回答讓我很開心，他們說你就不要看了，旁觀意思不大，你不如加入我們，這樣可以真正領略舞臺是什么，所以我就和他們一起演出了。

讀者欣賞：現在，您和“進念·二十面體”之間的關系是怎么樣的？

黃耀明：我和他們的關系一直都很緊密，20多年來一直都有合作，也擔任過他們董事會的成員。我做完上海的演唱會以后，11月底，我就回香港做一個叫“鐵路像記憶一樣長”的演出，也是和他們合作。

這么遠，那么近

讀者欣賞：當時您有一首非常重要的作品就是《春光乍泄》，之前，意大利電影大師安東尼奧尼就拍過一部電影叫《春光乍泄》，這首歌和這部電影有關系嗎？

黃耀明：這首歌其實挺復雜的。一首歌的靈感是來自很多單個靈感的復合。我記得是先有這個歌的歌名的，來自于安東尼奧尼的電影片名，但是里面的歌詞和這部電影毫無關系，反而跟美國電影《Before Sun Rise》的內容相符。我看過那個電影，覺得那部電影的故事很浪漫，我就跟林夕說我們要寫一首歌，以這部電影中的那對演員為背景，歌名就叫《春光乍泄》。

后來很多人以為這首歌是為王家衛的《春光乍泄》寫的，其實不是，先有我們這首歌，其后才有了王家衛的電影。他的電影來自于我的歌曲也說不定。

讀者欣賞：后來好像張國榮先生也翻唱過這首歌。

黃耀明：那是因為我們有一個合作，那張合作的專輯叫《Cross Over》，我們互相唱對方的歌曲，他就唱了這首。

讀者欣賞：他是不是也特別喜歡這首呢？

黃耀明：他很喜歡，但也是我提議讓他來唱的。我說：“既然你拍了一部電影叫《春光乍泄》，應該也擁有一首歌叫《春光乍泄》。”所以在為他這個版本的《春光乍泄》編曲的時候，我們特別為他制作了拉丁美洲探戈風格的編曲。

讀者欣賞：《Cross Over》這張唱片特別精彩，當時為什么會和張國榮合作一張專輯的？

黃耀明：因為我們是同一家唱片公司的，老板就把我們互相介紹給對方，我們算認識，但其實不能算很熟。老板說，如果你們合出一張專輯應該會有蠻好的效果，就說服我和他一起合作。

讀者欣賞：這次合作之后，和他的關系更近一步了嗎？

黃耀明：我們都很忙，有各自的事情要做。在合作的過程中，大家了解了彼此，后來發生了一些事，沒有很多時間見面，也沒有緣分再做好的朋友。

讀者欣賞：您和他接觸下來，覺得他是個怎么樣的人呢？

黃耀明：我覺得他是一個很善良、心思很細膩的人，他對工作和創作是有很高要求的。我是在工作的層面去認識他的，當時很希望有多一點機會能和他交朋友。

讀者欣賞：那張專輯里有一首非常經典的作品，就是張國榮作曲、您演唱的《這么遠，那么近》，他也有旁白。有時候我覺得您和張國榮先生也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對音樂很執著，有一種完美主義傾向。

黃耀明：《這么遠，那么近》是他寫的曲，黃偉文寫的詞，這首歌是專門為那張專輯寫的，那個沙沙聲音的旁白就是他的。

我和他在音樂的部分還蠻相像的，但是在其他方面是不同的。在我的印象里，他是追求百分之百完美的人，而我不是，我不是很追求完美，有時候會隨它去，有缺憾也可以接受，但是他不行。我當然也追求完美一點的東西，但是沒有他那么厲害，他是完全的完美主義者。

音樂宣泄了負面情緒

讀者欣賞：2000年，您是怎么與蔡琴合作《花天走地》音樂劇的？因為你們的歌路和曲風其實有很大差別。

黃耀明：那是香港藝術節的一個節目，導演請我幫蔡琴寫音樂劇里面所有的歌，我說太好了，我非常愿意，因為我一直很喜歡蔡琴，也很欣賞蔡琴唱歌的風格。她也很樂意嘗試點跟她原來不一樣的東西，所以一拍即合。

讀者欣賞：2003年您還監制了張藝謀的《英雄》主題曲？

黃耀明：他們先請張亞東作曲、王菲演唱，然后他們想請一個不同的班底來制作和編曲。張亞東跟電影公司說那就請黃耀明制作好了。因為之前我也跟王菲剛剛合作過，制作了她的一首歌，所以就順理成章地請我了。何況我與王菲、張亞東又是很熟的朋友。

讀者欣賞：2004年時，您曾經透露“達明一派”即將復合的消息，但最后并沒有成真，以后是否還有復合的可能？現在和劉以達的音樂理念差異是否更大了？

黃耀明：每隔幾年就有人傳這種消息，我覺得也不是沒有可能，我們最近見過一次面，但是還沒有落實下來的計劃。因為我要出新專輯，聽說他也在忙新專輯，如果真的要重聚，要看看大家有沒有什么新的想法和意愿。

讀者欣賞：《信望愛》和《借借你的愛》專輯都是羅大佑的音樂工廠出品的，是不是因為林夕的關系才認識羅大佑的？

黃耀明：反了，我跟羅大佑很早就認識，因為都是歌手，我們也有過一些合作。之前，我知道有林夕這樣一個優秀的作詞人但是并沒有機會結識，也從未見過面。

那時候羅大佑在香港創辦自己的唱片公司音樂工廠，邀請我加盟。我是加入音樂工廠后才認識林夕的，通過羅大佑介紹我才認識。我加入羅大佑的音樂工廠的時候，他是音樂工廠的員工，我和他慢慢成為朋友。我在音樂工廠的第一張專輯《信望愛》，林夕并沒有參與，直到《借借你的愛》，他才開始幫我寫一些歌詞。

讀者欣賞：您的音樂好像都有一些末世的頹廢情緒在里面，那您的世界觀是否也是悲觀的？

黃耀明：其實不是，我覺得自己蠻樂觀的。通過某種方式把對世界、對社會的負面情緒發泄出來才是一個很健康的態度。歌唱出來，人就開心了，所以我覺得自己內心是個蠻樂觀的人。

讀者欣賞：成立“人山人海”公司之后，您也開始打造一些新人，是否成功？現在公司的狀況怎么樣？

黃耀明：公司的狀況還好。我們是一個小小的唱片公司，用一種很獨立的方法來經營。只是希望可以碰到一些有趣的音樂人，給他們一些機會，讓他們走出來。“人山人海”旗下的At17現在暫時各自單飛，盧凱彤現在做了自己的第一張專輯，我覺得很棒，所以公司方面還好。公司這邊有幾個新人，比如這次我的上海演唱會，我們就會帶上盧凱彤和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