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方楊



Boxtree root carving art is a unique type in arts and crafts,which demonstrates perfect combination of natural beauty and artistic beauty by virtue of “the same composition between heaven and man”. Withunrepeatable and exclusive uniqueness and particularity, it shocks the appreciators, fascinates the collectors and intoxicates the creators.
黃楊樹根雕藝術是工藝美術的一叢奇葩,以“天人同構”而呈現出的自然美和藝術美的完美融合,以不可重復而獨具的唯一性和特異性,令觀賞者拍案,收藏者傾心,也讓創作者沉醉其間。
說到底,黃楊樹根雕創作,就是使原先看似“朽木不可雕”而常被付之一炬的材料,通過創作者的慧眼和匠心,成為藝術品。在這一過程中,從毀棄物到藝術品的轉變,從天然美到藝術美的提升,從外在美到內涵美的發掘,得益于廣大黃楊樹根雕創作者們的不懈努力。
從毀棄物到藝術品的轉變
過去,從事黃楊木雕創作的工藝師,常會碰到這樣的難題:一方面,黃楊木資源日趨緊缺,另一方面,一些到手的黃楊木材料,或是外相怪異,或因內結節疤,不能按常規的傳統手段予以利用,進行創作;尤其是黃楊樹根,枝杈橫生,疤節累累,無法下刀,只得毀棄,既感到十分惋惜,又很無奈。
雕塑大師羅丹說過:“在自然中一般人所謂丑,在藝術中能變成非常美。”這符合辯證法。看似丑的毀棄料,是能在藝術中變成非常美的,當然,這取決于兩個必備的基本條件。
一是黃楊樹根具有轉變的固有因素。黃楊樹根形態多樣、結構各異,所對應的藝術美也不同。板結凝團的,可以從堅厚敦實的角度去考慮;洞穴孔隙多的,何不看作是琳瓏剔透?纏繞彎曲的,以柔韌的視角來觀察;即使是最普遍的癤疤瘤等,也可以與碩果繁花、奇崛異趣產生聯想。
二是工藝師們應有的審美能力。歌德說:“大自然不斷地和我們談話,但從不吐露它的秘密。”它的秘密,靠我們去觀察,去發現,進而去創造。同一件黃楊樹根,在不同的工藝師手中,會有不同的遭遇,命運也不相同。其原因,在于工藝師個體的藝術素養不同。優秀的工藝師,會對黃楊樹根進行反復觀察、全面端詳,整體權衡。之后,發現特點,觸發靈感,展開聯想,進入構思。這樣,循形,覓神,擷意,取巧,再經過精雕細刻,方能成為佳作。
這兩個基本條件,第一個條件是客觀的,后一個條件則是主觀的,兩者缺一不可。相比之下,后一個更為重要。
從天然美到藝術美的提升
雕塑藝術大師羅丹有一句名言:“美是到處都有的。對于我們的眼睛,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發現。”面對各種形態的黃楊樹根,如何發現它們的天然美,繼而提升到藝術美,對于創作者來說,取決于一雙藝術的慧眼。
黃楊樹根雕《大江東去》,是在“中國第六屆根藝美術作品展覽”中榮獲“劉開渠根藝獎”銀牌獎的作品。它的用材黃楊樹根,通體粗細不勻,凹凸不平,疙里疙瘩,上部又有裂杈。購買到手有一段時日,雖經數次端詳,卻仍未找到感覺,無法動刀,可又舍不得丟棄,只得暫時擱置。
過了好長時間,再把這段材料拿上手,經反復揣摩,發現樹根較粗突的部分,活像是飄動的衣袖,衣袖以下一長溜細削處,猶如古人的衣袍。如果把衣袖的飄動想象成是人站立在江邊,被江風吹拂而起,那么就有“戲”好唱了。繼而深思,這江邊古人選誰?垂釣的漁翁?渡江的船夫?吟詩的文人?如果選詩人,是含恨投江的三閭大夫屈原,還是赤壁放歌的一代詞宗蘇軾?作為創作者,十分崇敬蘇東坡,喜歡吟誦他的《水調歌頭·赤壁懷古》,那豪放的氣概與隨風拂動的衣袖似乎有內在的聯系。
思考至此,豁然開朗,創作思路理清了,構圖躍然而出,下刀也容易了。把黃楊樹根的中下部完好地予以保留,不加任何人工雕琢,只在樹根頂上細雕出了蘇翁的臉部;樹根的分杈處,稍加刀鑿,成了手握的藜杖;又用大刀闊斧式的手法,雕出了一大綹胡須,既作為頭部與身體的過渡,使之上下聯動,渾然成一體,又表現了蘇翁政治命運坎坷歷經的滄桑。
這樣一來,一件《大江東去》作品便完成了:江風勁吹,浪濤翻滾。蘇東坡站立江邊,凝望赤壁,懷古撫今,吟唱出了傳頌千古的詩篇。作品中,蘇東坡的神情剛毅凝重,雙眼炯炯有神,這是精雕細刻的;隨風而起的衣袍,則是天然生成的。兩者的完美結合,使人物顯得豪邁而滄然、坦蕩而激昂,表述了“一襲衣袍,萬千情懷;一曲吟誦,千古留芳”的主題。
《大江東去》從構思到創作的全過程說明了:面對各種形態的黃楊樹根,發現它們的天然美,繼而提升到藝術美,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窺見創作者的綜合素質。敏銳的洞察力,豐富的想象力,藝術的再現力,都取決于創作者的思想境界和藝術素養。
從外在美到內涵美的發掘
劉開渠先生說過:“根藝是美術領域中一個獨特的門類,重發現,輕雕刻,刪削講究巧妙。”只有不斷觀察、發現,才能把黃楊樹根的天然美提升到藝術美,這對于創作者來說,是一種考驗;而面對外在美較為明顯的黃楊樹根,如何輕雕刻、巧刪削,發掘出它的內涵美呢?這對于創作者,無疑又是一道難關。
黃楊樹根雕《畫龍點睛》的用材,是一塊形狀奇異的黃楊樹根,樹根的一部份表面龜裂,顏色也與其余部分不同,呈深褐色,色帶延伸到樹根的上方后,形成酷似龍頭的樹瘤。相對于別的黃楊樹根,它的外在美較為明顯。不過,這么一個似龍非龍的樹根,如何發掘它內涵的主旨,使她的美得以呈現?
主攻黃楊木人物雕刻的創作者,一般會從歷史或故事人物的范圍去考慮。什么人與龍的關系可以表現?有喜好龍又害怕龍的葉公,有除三害斬蛟龍的周處,還有向龍王借鎮海寶針的孫大圣等等。最終,思考的著力點瞄準了南朝梁的名畫家張僧繇。張僧繇在金陵安樂寺畫龍,點睛后的龍破壁而飛的故事,留給人極為深刻的印記,不少人把他作為自己藝術創作的榜樣。于是,靈感閃過,形象浮現。有龍狀瘤結的黃楊樹根,與創作者原先的知識積累疊合,這一歷史典故有了可以用形象表現的載體了。
在構思布局時,作者僅粗略雕刻了張僧繇的頭部,設計成胡須下垂、頭顱微微昂起的形象,與龍的頭部十分接近,如有和龍竊竊私語的感覺,傳遞了畫家與作品表現對象的心靈感應。然后,又極為精細地雕刻了他緊握畫筆的右手,手指筋骨依稀可見,顯得蒼勁有力,那藝術造諸之深,胸懷豪放之情,都在一握之中。這樣,做到了輕雕刻,巧刪削,使作品呈現出“筆在欲點未點之際,龍在蟄伏騰飛之間”的藝術效果。再以《畫龍點睛》作為標題,就顯得水到渠成了。
《畫龍點睛》后來獲得了浙江省根藝美術展覽根雕新星金獎。有人評論說,這件作品充分發掘樹根的內涵,凸顯了龍頭;又大膽舍棄其他枝末的鋪陳,只以緊握畫筆的右手來表現張僧繇的藝術創作,雕刻精,處理得很巧妙,是點睛之處,又呼應了作品的標題。這樣的評價,十分中肯。
誠如不少業內行家所說,與其他藝術雕刻相比,根雕藝術的獨特之處在于先有根料,后有構思。由于根無定根,料無統料,因此,每一次構思都是新穎的,不能重復的;每一件根雕作品都是獨特的,不可復制的。這對于黃楊樹根雕創作者,既有挑戰的壓力,也是創新的機遇。以慧眼發現自然美,以畫龍點睛手法創作藝術美,這是“七分天成,三分人工”的優秀黃楊樹根雕藝術作品所必備的。奇材可遇不可求,但藝術可勤不可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