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詩歌(組詩)

北野

正是一年中

牛羊轉場的時節

正是一年中牛羊轉場的時節

河水漸涼 雨霧迷茫

陰郁的空氣中馬的嘶鳴濕漉漉

越過了山岡

遠方城市放學的一群孩子唧唧喳喳

擁到了紅綠燈下 他們東張西望

就像一窩怕水的牛羊

停在了湍急的河邊上

但愿我的馬駒不在其中

而我的孩子 那命中注定的城市孤兒

但愿他們 不再走山羊的路

住狐貍的窩

正是一年中牛羊轉場的時節

河流獻出了石頭

山林獻出了松果

而運送酸雨的云塊也從草原上空

忍痛經過

而冷杉樹下的一頭小牛正將童年的口水咀嚼

而牧人的歌聲先于爐火在氈房里熄滅

而我 驕傲伴隨著心碎 淋著雨爬上了

望不見親人的山坡

但愿我的詩歌還流淌著牧業的奶香

但愿工業的煙霧還沒有熏黑我的心臟

但愿你們 死去的先人和活著的親人們

還能夠聽見 我這渾身濕透了的歌唱

大風吹刮了一晝夜

大風吹刮了一晝夜

天空臉色蒼白

像被洗劫一空的產后的婦人

能刮走的都刮走了

云朵、烏鴉、小樹林里抱成一團的情侶

風的馬蹄還在呼嘯，在這青黃不接的季節

不管你們是土匪還是海盜

我要勸你們停下來喝杯熱茶

你們的憤怒不能終結這個世界的污濁與不公

排氣扇依然在轟響

風能公司的螺旋槳轉得正歡

就連詩歌的蛋也被有效地孵化成，無能的力量

我寫過遙遠的詩歌

我寫過遙遠的詩歌

還寫過比遙遠更遠的詩歌

結冰的河流上空

高懸著寒冷的星星

現在我要寫近在眼前的詩歌

網吧、煎餅果子、情人屋

洗腳房、視頻裸聊

詞語之間沒有神靈也沒有隱喻

全是你們熟悉的物景

我從雷電居住的高空

降落到腳臭熏天的臥鋪車廂

不再提煉冰毒一樣升華這庸常的生活

也不再害羞地回避什么

我已習慣這個時代的粗鄙

假如兩個嘴唇緊貼在公交車上

我這顆勇敢的心，不再聯想羅密歐與朱麗葉

也自覺地繞開，梁山伯與祝英臺

我寧愿回憶早年村頭

被石塊追打的性器鏈接的兩只狗

贊美動物！

贊美這動物一樣的幸福生活！

上帝死了！

諾亞方舟沉了！

怪獸來啦！

怪獸的鐵蹄踩扁了大地上僅存的思想

就像坦克軋過口香糖！

哦，且讓我喝上一杯吧

酒可亂性、可壯膽、也可以催眠

我保證不再胡思亂想

在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蠻荒地帶

我將刪除記憶

屏蔽過去與未來

只看眼前

（選自《歲月》２０１２年第２期上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