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妍 劉丹 魏冬峰 費祎
看《收獲》2012年第1期
徐妍劉丹
2012年第1期《收獲》帶來新年里的意外驚喜。其中佳作,接地氣,入魂靈。在“純文學”創作日漸式微的當下,透露了一種不屈服的抵抗精神。
本期重頭戲是逝世一周年的當代著名作家史鐵生專輯。為了表達對史鐵生的懷念和敬意,這組稿件被破例編選在一向居于卷首位置的黃永玉的系列連載長篇小說《無愁河流浪漢子》之前。它們果然不負眾望。隨筆、通信、短篇和長篇作品,無不飽滿地釋放出作者生命的最后璀璨。專輯中的作品均創作于文壇秩序紛亂的21世紀,卻全然一派超然物外、氣定神閑的從容之氣。它們依舊延續史鐵生以往作品一以貫之的主題:對終極性迷茫的追問和體悟,但更加沉湎于生命大限來臨之前的靈魂廝殺和救贖。其中,未竟的《回憶與隨想:我在史鐵生》(長篇作品)極其神奇。它在新世紀文學沉寂時充滿喧嘩的聲響,在喧囂時重現寧靜的力量。它猶如天庭上的巨大容器,在靈魂之光的沐浴下,讓一切事物回歸本位。它是小說,又不像小說,倒像是長篇散文、一連串的詩行、辯難性回憶錄、自由散漫的冥想曲。作品一共四章,一到三章相對完整,第四章有待修改。以作品現有的面貌看來,它在結構上遵循時間敘事和心理敘事的雙重邏輯展開。在時間結構上,作品從倒敘出發,讓敘述主人公史鐵生從花甲之年回溯童年、少年;在心理結構上,作品則由“死”到“生”,再到“我與史鐵生”的層層展開。如果全部完工,這部小說應該成為文學的巨大工程。這樣說,不只是因為作者比以往更安靜、更繁復、更內省與更理性地追問生命的本體之謎,更因為它以簡單而高明的實驗手法講述著小說中關于生與死的恒久主題。這一主題按照內容的順序排列出來,包括:有與無、鎮靜與慌亂、前世與隔世、記憶與遺忘、心魂與生理性存在、生命與欲望、忠誠與背叛、超越與束縛、人與人類、時間與命運、性與孤獨、愛與恐懼。非常奇異的是,這些本該屬于哲學領域的概念,卻被作者講述、解釋、體味、剖解得搖動心旌、撼人魂魄。其實,作者并非調動了時下作家所迷戀的各種玄奇的現代或后現代技術,而是以一顆透明、誠摯、深厚、廣遠的靈魂,赤誠地接納著每一位到此生命本真居所的訪客。布滿各種傷痛的凡庸生命經由生命本真要義的修復后,被莊嚴地提升。當然,作者并不拒絕任何形式技法,只是不炫耀、也不膜拜任何形式主義。作者只是依據作品本身的需求,為此,越界地借助散文、隨筆、詩歌、劇本多重敘述手法,甚至直接引用他以往作品的片段,進而探索著小說這一文類的極致。此外,這部作品也實現了眾所期待的文學的最終意義,即文學與生命的一體關系。據此提醒人們思考:文學究竟與什么相關聯?小說家究竟是何種身份的人?在當下文學傾心于現實世界的現象寫作時,心靈世界的體悟同等重要;在當下小說家甘愿降解為講故事的人時,抒情詩人、生命哲學家的小說家,則尤為缺失。當然,不需要否認,這部長篇雖然無愧于入選優秀作品之列,卻難以稱得上偉大的作品。因為它與史鐵生的其他作品一樣太純凈了,純凈得只忠實于自我生命體驗而過濾了歷史地理、權力政治等因素,難免有遠離現實塵埃之感。
遲子建的《別雅山谷的父子》(中篇)延續了她作品一貫將苦難升華為光焰的古典審美風格。開篇的句子就屬于純粹的遲子建:父親講故事、母親織毛背心、弟弟捉來野貓,“我”刷好白球鞋。再加上神性的導引或人性的美好,就擁有遲子建的溫暖世界了。但是,這部中篇與她以往作品相比,雖不失其水準,卻也并未增色。小說由“父親”和“弟弟”分別擔任敘述者,巧妙地借助電影這一日常生活將“文革”與“當下”這兩個不同歷史背景上的鄂倫春父子與漢族父子的經歷、命運、及其時代演變串聯起來,延展了她近年來所憂慮的人類家園流失這一現代性批判主題,不進不退、不偏不倚。而且,小說形式非常講究。敘事視角的轉換、冷暖色調的對比、空缺手法的運用,“毛主席石膏像”、“小黑狗”等細節的完美設計,都表明作者的用心??墒牵@篇小說太信任敘事的藝術了。雖然小說質地光滑、圓潤,可人物卻處于漂浮狀態。其實,對于優秀作家而言,最大的挑戰就是如何不重復他人和自身?;蛟S,經由《額爾古納河右岸》和《白雪烏鴉》等力作后,生活經驗的消耗和情感體驗的投放,皆需要作家在時間中修復。
鐘求是的《兩個人的電影》(中篇)也是關于“電影”的故事,確是一篇讓人回味良久的佳作。小說敘述語調低緩、平淡、自然,仿佛在跟讀者耳語,卻回蕩著轟然作響的奇妙聲響。那聲響,不是來自情節的外部推動,而是源自當下小說久違了的從容、謙卑和處處流露出膽識及對人物體貼入微的敘述耐心。小說開篇,敘述者一副“過氣”的無奈語調,卻開啟了父與子激烈交鋒的潛在話語。見慣了當下小說中煞有介事的玄奇開頭,冷不防相遇如此這般平地起波瀾的樸拙講述,反倒頗有沖擊力。接下來,小說主要情節即江南某鄉鎮的兩個小人物昆生和若梅的命運被編排得婉曲、多變卻有驚無險,深具古典主義的優雅美感。即便情節陡然掀起驚濤駭浪,譬如:男主人公入獄,二人突破禁忌性愛等場面,也被掌控在節制的敘述之下。加上作者對細節描寫的穩扎穩打,使得小說從始至終充溢著綿密、溫潤、感傷的氣氛。在故事模式上,雖然小說講述的是時下暢銷的婚外情故事,但作為故事的講述者,鐘求是不溫不火,既不制造商業看點,也不強加給讀者任何道德觀念,只是盡情地釋放讀者生命深處的小說想象力。特別是,小說越過情愛故事,深入人性的本質和靈魂的本質,探勘記憶與神話。此外,小說構思精巧,借助看電影的方式既追憶了一代人的情愛方式,又串連起1975年到2004年近三十年間中國社會歷史時空變遷的影像,可謂輕逸、巧妙。不過,最值得稱道的還不是上述這些方面,而是敘事結構的意味深長。表面看來,小說是在敘寫父與子兩代人兩種不同的愛情觀念,實際上是對解構主義思潮沖擊下的生命信念的一種守護。與其說作者是在挽留一個時代的愛情理想,不如說是在堅信生命中的恒定之物。作者借助小說的形式,意欲告訴讀者一個永恒的真知:相信愛情,不要相信對愛情離譜的顛覆。這種愛情的信念,在筆者看來,等同于生命的信念,構成了作者創作的一個根本性原則。當然,作者清楚地知曉一個崇尚愛情和理想的時代已然逝去。小說中帶有苦澀的反諷意味的語調透露出個人在時代面前的無可奈何。但正因此故,小說給人帶來一種特別的哀婉韻味。
王可心的《頭頂一片天》(中篇)直接從當下現實生活選取題材,匯入底層文學創作的熱潮。小說并未一開始就沿用底層文學常見的劍拔弩張的“仇富”模式,而是延宕了雙方的對立關系,構思頗有新意。但就在底層人楊八與富豪李大國之間因腎源聯系在一起,雙方各取所需,幾乎就要皆大歡喜之時,情節急轉直下,復現了底層與富豪的尖銳沖突。但小說的略帶新意的轉折處,卻頻頻出現敗筆。程式化的戲劇性情節設計、生硬的細節和俗套的殺人和自殺的結局,都降低了小說的藝術品格。其實,取材于現實的小說,最考驗作者水準的應是如何“引誘讀者發現不可信之可信”(布魯姆語),而不是退回到可信之不可信。
王璞的《捉迷藏》借助少年視角, 通過文革背景下捉迷藏這一童年游戲,觸碰了人性冷漠、人與人之間充滿隔膜的真相,主題較為深刻。但小說結構松散,語言帶有矯情的文藝腔。 朱山坡的《靈魂課》繼續敘寫 “高莊”和“米莊”之間城鄉交錯地帶的人們的靈魂。與他以往小說不同的是,這個短篇是以壽衣店一名年輕的靈魂保管者的視角,通過節制的敘述、現代主義的荒誕筆法講述了鄉下打工者逝世之后靈魂不愿歸鄉的故事,怪異、酸楚,卻又令人心顫地逼近殘酷的現實真相。小說還內含了魯迅小說《孔乙己》的復雜況味,顯示出這個短篇是對漂泊靈魂的一項沉痛心證。
《收獲》2012年第1期推薦篇目:史鐵生《回憶與隨想:我在史鐵生》(長篇)
鐘求是《兩個人的電影》(中篇)
看《人民文學》2012年第1-2期
魏冬峰
新年伊始的第1—2期《人民文學》連載了李佩甫的長篇《生命冊》。
作為其“平原三部曲”的第三部,《生命冊》既保留了《羊的門》、《城的燈》里的鄉村底色和城鄉糾結,又延續了《等等靈魂》里商業領域的殺伐決斷。前者顯然是作者的強項,功力自然不弱;后者卻曾是稍稍偏離了作者經驗領域的題材,作為小說突入當下、呼應時代的例證,此次雖依然擔綱主角,實績也勝過《等等靈魂》,但比之前者眾多個性鮮明的“這一個”,雖左沖右突,卻依然令人遺憾地落入“這一類”的窠臼。因此,整體而言,如果小說只有后者,那么它也只是勝過作者自己的《等等靈魂》和當代其他諸多同類題材卻依然有“失重”之感的小說,而《生命冊》因為有了前者的平衡,才不致全線淪落,成為一部雖有缺憾卻依然有分量的作品。
小說的主體部分,是來自貧窮鄉村、吃百家飯長大的“我”與身有殘疾的研究生同學駱駝因不同的原因分別辭去了公職,成為“北漂”一族,做“槍手”編寫流行的“情色小說”,艱難地拿到稿費后南下深圳和上海“炒股”,經歷了早期中國股市的潮汐后積累了資金,成立股份公司,并通過將一家瀕臨倒閉的縣城藥廠重新包裝后借殼上市,然后不斷地收購大小企業,擴大規?!Y果東窗事發,駱駝為了解脫自己和不拖累那些涉案的“好人”而跳樓自殺(一個牽強幼稚的理由?),相關人等亦得到相應的懲罰。而“我”,因為頭腦冷靜,退步抽身早,成為該上市公司最大的股東。在這個故事中,既有鮮明的時代烙印,比如“槍手”、“炒股”、“包裝上市”等,也有超出慣常想象的部分,比如范副省長和某部長被拉下“水”的故事。
而與《羊的門》、《城的燈》著重塑造一兩個主要人物明顯不同的是,《生命冊》是由一個個鮮明生動的人物故事構成的,除了“我”和駱駝的故事外,其他如“為愛走鄉下”的老姑父、“偉大的小母親”蟲嫂、“聰明卻被聰明誤”的梁五方、“慢性毒藥”杜秋月、“有骨氣的失敗者”春才、“紅顏命薄”的梅村以及辭職前的“我”等人的命運,幾乎皆可獨立成篇,甚至次一級的人物如葦香、衛麗麗、小喬、夏小羽等也都令人印象深刻。他們的人生跌宕起伏,悲喜交集,他們的生命或頑強,或柔韌,或脆弱,既凸顯了書寫不同時空中各色鮮活生命的主題,也成就了小說的豐富性和立體感。
平心而論,李佩甫是一個有“道行”、有功力的作家,尤其是在自己熟悉的中原腹地鄉村領域,他不僅寫出了富于地域和文化特色的中原人物群像,也始終堅持了拷問靈魂、反思時代、社會和個人的視角,這不僅體現在小說中各個人物的命運上,也體現在小說的名字上。和《羊的門》、《城的燈》一樣,《生命冊》的名字依然出自《圣經》(《圣經·啟示錄》里五次提及“生命冊”,兩次提及“羔羊生命冊”),作家的抱負值得我們尊敬,只是在一個沒有宗教信仰傳統的國度里,類似的寄托不是被混淆于本土文化固有的“人治”(《羊的門》)妄想,就是完美如劉漢香(《城的燈》)般香消玉殞,或者干脆如無所敬畏的駱駝(《生命冊》)般成為被時代洪流席卷而去的一粒微塵。因此,小說雖不乏對時代、文化、靈魂、人性體貼入微的洞察和批判,卻無與宗教情感一脈相連的“高貴”的悲憫。難道真如作者所言,“平原上的草是在‘敗中求生,在‘小處求活。它從來就沒有高貴過”? 或者如2011年第10期《人民文學·卷首》“寫現在是很難的”,只是,不知道這難度是寫作的難度還是中國作家的難度?
第1期還刊登了須一瓜的中篇《忘年交》,講的是在不同的世界觀、人生觀背景下成長起來的兩代人,貌似“忘年交”,實際上卻無法彼此溝通、也難以相互理解的故事。老陶和小齊在療養院相識,小齊“驚羨感佩”于老陶在萬言悼詞里濃墨重彩地粉飾自己的人生,老陶則不解小齊年紀輕輕卻如此萎靡。最終,經歷了艱苦的革命和建設年代的老陶壽終正寢,而年輕、富有、有才華、討女孩子喜歡的優秀橋梁設計師小齊,則因先后失去了母親和孿生弟弟的“童年陰影”而抑郁成病,自殺身亡。小說探究的是個人與世界的關系,立意較高,講得卻很“滿”。
同期的《有誰知道我的悲傷》(裘山山,短篇)則是個未見高潮便已收尾的都市情愛題材故事。
若沒有《生命冊》坐鎮,要把第2期《人民文學》的小說讀下去實在是困難?!禙ROM:馬里蘭 TO:蘭州》(葉舟,中篇)分別講述了發生在美國馬里蘭州和中國蘭州的兩個小故事,信息量有一些,粘合度卻很低。《盒子槍》(韓振遠,中篇)在“新歷史小說”的小敘事傳統里講一個紈绔子弟如何成為抗日英雄,篇幅不小,故事卻講得一般。
《狡猾的父親》(姚鄂梅,短篇)大概是本期中短篇小說中唯一有可看之處的了。母親去世,父親如釋重負,覺得開始自己新生活的時刻來臨了,并將之建立在逼迫生活并不寬裕甚至困窘的兒子們給付贍養費的基礎上。在得知自己身患絕癥并獲得一個善良女人的照顧后,父親難得慷慨地把城里的房子留給了兒子,自己搬到鄉下去安度余生。彌留之際,兒子們詢問父親該如何對待長期伺候他的女伴時,他的一聲“忘掉她”終于塑造了一位“狡猾至死”的父親。能為“狡猾”兩字留下足夠的空間供讀者們去想象,大概就是這篇小說的可看之處吧。
《理發師的演講》(鮑爾金娜,短篇)像是一篇日志,將敘事者在一次理發過程中和理發師的交談事無巨細地記錄了下來。至于《綠皮車》(南翔,短篇),如果讀者愿意與作者一同對一個由綠皮火車承載的、淳樸的、有情有義的時代作浪漫致敬,也許會不虛此讀。
《人民文學》2012年第1—2期推薦篇目:空缺
看《小說選刊》2012年第1—2期 費 祎
《小說選刊》2012年第1期的好作品比第2期多。
《花朵》是第1期中最出眾的一篇。《花朵》(《北京文學》,2011年第11期,胡雪梅),稱得上是一篇“好看小說”。小說的故事很復雜,非要簡單概括,那就是:電視臺女記者吳媚在一次曝光行動中偷拍到了一起兇殺案,警察劉秋生見死不救鉆了狗洞,另一名警察于榮光的母親見義勇為站了出來,最后,被追殺的女子和劉秋生得以逃生,而于母在與歹徒搏斗的過程中犧牲了自己。沒有人知道真相,除了吳媚。事件的整個過程,吳媚端著攝像機全部拍了下來。接下來的日子里,懷著一腔正義的火氣,吳媚開始了尋找敗類劉秋生的漫長過程。在這尋找的過程中,事件背后更為復雜的一面逐漸顯露。她先是結識了于榮光,對于榮光的喪母之痛深懷同情,接著她又了解到劉秋生的另一面,原來劉還有個得了白血病到了晚期的女兒朵朵。為了挽救朵朵的生命,也為了一個大新聞,吳媚策劃了愛心獻血活動,然而朵朵終于不治身亡,繼而劉秋生跳樓自殺,臨死前,他請求吳媚公布錄像帶。然而吳媚沒有聽從,她徹底地刪除了那段錄像。直到小說末尾,吳媚終于意識到,自己拍攝兇殺案而不去報警甚至想不到報警才真正是個罪人……
可以說,在這個長長的故事里,吸引人的一切因素它都具備了,美女記者,帥哥警察,血腥的兇殺案,若有若無的愛情,冷冰冰的新聞職業倫理,暖洋洋的社會愛心救助,一長串吸引人眼球的關鍵詞還可以繼續列下去,可以說讀者想看什么,它有什么,這是小說的成功之處,它讓人有一口氣讀完的沖動,欲罷不能。然而與此同時這也正是其不足,所謂過猶不及,太過圓滿的故事,太過巧合的情節,太過戲劇化的沖突,讓人有種太過圓潤的遺憾。
小說的難得處是對當下媒體人的職業倫理和人性異化提出了質疑和反思,媒體人吳媚,眼中只有職業沒有人情,只有鏡頭沒有情感,熱情地虛偽著,正義地冷漠著,為了新聞盼著殺人放火各種災難頻發,為了新聞狠心拍攝殺人過程而不去報案,為了新聞竟拿白血病晚期的可憐女孩作秀,為了新聞置失去母親的年輕警察的情感和尊嚴地不顧,這些人性的異化在她的日常生活中隨處發生,靜悄悄卻又驚心動魄,她由最初的不自知、不自省到后來的愧疚悔恨——這些才是小說最大的亮點,也是作者的智慧之處。
第2期中最令人欣賞的是《大雨傾盆》(選自《天涯》2012年第1期,裘山山)。讀這篇小說讓人聯想起施蟄存的《梅雨之夕》和張愛玲的《封鎖》,故事情節和背景的類似是產生這種聯想的主要原因,此外的一點,是這篇小說有著類似的“大家”氣場。本來這是一個不易出彩的小說,題材是被寫濫了的(陌生男女相親的故事),然而作者顯然花了心思,故事經過了精心結構,寫來別具一格:年輕有為的鉆石王老五許林峰,經方老師夫婦介紹認識了市衛生監察局的公務員田青青,兩人一見鐘情,在有一句沒一句的對話中相互試探漸生好感。一開始,在田青青眼中,對面的男子是個靠譜的準丈夫,而在許林峰眼里,對面的女子亦是揀盡寒枝不肯棲,值得一生相守。然而隨著方老師女兒小霓的到來,情節開始戲劇化:許林峰竟和小霓所謂的女同事有過一夜情;而“一下雨就得憂郁癥”的小資女田青青在嗔怒之下對茶樓老板擺出的一副女公務員嘴臉,也讓許林峰大失所望。原來之前的美好想象都只是霧里看花,而今清晰地看見了花瓣上的蟲子——期待中的浪漫愛情隨著大雨的停歇還未開始就已經收了尾。小說的好還在語言,看多了那種大白話式的小說,裘山山語言的清新流麗讓人驚喜。此外,人物塑造也很生動立體,用的是“參差的對照”,張愛玲所謂的粉紅配淡綠的筆法,不把人寫絕,人性的美好和不堪集于一身,顯得真實,因而能躍然紙上。我不喜歡的是小說的題目,揣摩了幾遍,總覺得念起來沒有感覺,太直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