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蒲縣:貧困縣辦富教育

武剛

“在我們這樣的貧困縣里加大對教育的投入，是最簡單、直接、有效的惠民措施。”

這是一個只有10萬人口的省級貧困縣。

2011年年底，一則關于“貧困縣推行十二年免費教育”的新聞將山西省一個不起眼的小縣城推進了公眾視線——蒲縣。

這里的公立學校推行12年免費教育，全縣1.6萬名中小學生除生活費之外，上學幾乎不用再花一分錢——這些學生的學費、書本費和住宿費全部由當地政府埋單。

貧困縣竟辦起了“富教育”，引起公眾關注，有媒體稱此為“2011年歲末最溫暖的新聞”。但是，也有人提出疑問：推行免費教育是否作秀？貧困縣憑什么支撐免費教育？免費教育是否曇花一現？

由免費教育帶來的改變

2011年秋天，學校開學的時候，家長們燦爛的笑容深深烙在了蒲縣高級中學校長賀金平的腦海中。“有好多家長問我，真的不收錢了？我說是，以后再不收了。”

“其實，推行高中免費教育對學生們的影響更大。”賀金平說。

2011年10月，蒲縣高級中學高二149班的一名男生得了白血病，“全校師生給這個孩子捐了8000多元錢，其中有4000多元是這個班的48個同學捐的”。賀金平很感動。蒲縣高級中學的學生大多來自農村，這次的捐款是孩子們從生活費中硬擠出來的。

幾年前，在蒲縣高級中學里也發生過類似事情，即使校方主動組織，參與的學生也不多。而這次顯然不同。賀金平說：“孩子們都是自發捐款，我覺得他們懂事了，知道感恩也知道主動幫助別人了。”

賀金平將這次自發捐款歸納為“一種由免費教育帶來的改變”。

他告訴記者，學校招生數發生了變化，2010年招了333名學生，2011年猛增至426名。這個數字意味著不少孩子將不再因交不起學費輟學。

“我們這里的學生有三分之一是貧困生。”蒲縣職業中學校長劉效鵬說。

蒲縣職業中學十八班61名學生中至少有一半是貧困生。在推行免費教育前，學生們把班主任劉建當成“救命稻草”。“以前孩子們感冒什么的都來找我借5元、10元去買藥。現在，這樣的事情已經極少了。”劉建說。

18歲的宋海軍是十八班學生，這個一臉稚氣的小伙子并不避諱家庭的貧困。他的父親宋九成是木匠，靠在縣城里打零工養活一家人。2011年中秋節，宋九成突發腦梗塞，家里的經濟來源徹底斷了。“根本交不起學費，原打算讓海軍出去找個活干，不上學了。這不，今年免費了，咱就再忍忍讓孩子繼續讀下去。” 宋九成眼中噙著淚水說。

17歲的熊苗玲是宋海軍的同學，這個靦腆女孩子家在縣城東北80里外的山溝。42歲的鄧秋香是熊苗玲的母親。“三個孩子都要上學，前后借了10多萬的外債。”談及學校免費的事，鄧秋香愁苦的臉上才閃出些許暖意，“免了這么多錢，是這個家近幾年來最好的消息”。

在回學校的路上，熊苗玲和宋海軍坐在后排一言不發，就在車轉彎駛出山溝的一瞬間，熊苗玲看著窗外自言自語：“我一定要讀下去。”

蒲縣教科局局長劉向平并不知道熊苗玲、宋海軍的故事。他只是覺得，這項惠民工程既然開始了就不該停下來，“誰要是停了這個，老百姓不答應”。

這筆錢對于蒲縣來說不是小數

對于蒲縣官方推行12年免費教育的做法，多數公眾給予肯定——2011年12月26日，該消息發出的當天即被100多家網站轉載，3萬多名網友跟帖評論，90%的網友給予了正面評價。

如此高的關注度讓劉向平頗感意外：“真沒想到，一項很普通的工作竟然在網上引起如此大的反響。其實，這么做沒什么政治目的，縣上的領導說要為老百姓做點事，并不圖宣傳報道出名。”他告訴記者，蒲縣實施這個減免是有優勢的——人口少，在校學生也少，高中和職業中學不過兩所，實施起來相對輕松。

早在2006年蒲縣的公立學校就已經實現初中和小學教育全免費，比國家實施義務教育階段的“兩免一補”早了一年。

2011年初，蒲縣縣委、縣政府開始醞釀將免費教育由9年延長至12年。當年7月，在蒲縣召開的“兩會”上確定免除轄區內公立高中、職業中學學生的學費、書本費和住宿費。據了解，涉及此次免費教育的學校為：蒲縣高級中學（1160名學生）、山西省蒲縣職業中學（336名學生）兩所公立寄宿制學校。“一共有1496名學生享受到了免費教育。”劉向平說。

2010年底，蒲縣縣委、縣政府討論來年給老百姓辦哪幾件實事，當時定下八件，其中四件涉及教育——蒲縣高級中學、山西省蒲縣職業中學免費教育，蛋奶工程（為包括民辦中小學在內的住宿學生提供一袋牛奶和一個雞蛋），冬季學校取暖，配套標準化設備。

僅落實前三件事至少需要500萬，“這筆錢對于蒲縣來說不是小數”。劉向平說。

因為財力有限，當時還出過一個小插曲：2011年2月，劉向平找蒲縣縣長閆建國匯報即將實施的蛋奶工程，“我考慮縣財政給教育已投入不少，就給縣長建議，三天雞蛋兩天牛奶或者三天牛奶兩天雞蛋，間隔開做”。劉向平回憶，“縣長說，這些錢用在孩子身上值得，每天蛋奶都有吧”。于是，從2011年春季開學以后，蒲縣5393名寄宿制學校的學生每天的早餐里多了一個雞蛋和一袋牛奶。

“領導們認為，在我們這樣的貧困縣里，加大對教育的投入是最簡單、直接、有效的惠民措施。”蒲縣縣委宣傳部部長陳金莊說，“要讓改革的成果惠及每一個老百姓”。

500萬只不過是“冰山一角”

蒲縣是煤炭資源縣，財政80%來源于煤炭。近年來，隨著山西省煤炭資源整合的步伐加快，當地農民的生活也發生了改變。“人家大煤礦需要的是有文化懂專業知識的礦工，現在，想單憑體力在煤礦掙錢幾乎不可能了。” 陳金莊說。

對于蒲縣大多數農民來說，除了微薄的土地收入外，其他經濟來源都是未知數。

“蒲縣人均耕地只有一畝多，還都是旱地，靠天吃飯。”陳金莊說，“一畝地只能產玉米700多斤，除了吃所剩無幾。近兩年農民年人均純收入不足4000元。”

免費教育的推行對經濟拮據的農民有著實實在在的意義——根據蒲縣提供的數據，一名高中生被免去的費用有：學費800元、住宿費500元、書本費600元，三項共計1900元。“對于一個三口之家，2000元錢幾乎是一年的生活費。”劉向平說。

蒲縣縣委、縣政府花在高中、中職免費教育（238萬元）、蛋奶工程（220萬元）、學校取暖上的500萬只不過是整個教育投入中的“冰山一角”。

2011年蒲縣總財力為10.3億元，教育總投入達到1.8億元，占到總財力的17.5%。“縣里的財力優先考慮教育。”蒲縣財政局預算股股長席如鐘說，“其實，把這么多錢投到教育里真的是件困難事。”

據了解，從2007年至今，蒲縣官方對教育的投入持續加大：2007年蒲縣總財力為3.5億元，教育總投入6200萬元；2008年蒲縣總財力為4.4億元，教育總投入8000萬元；2009年蒲縣總財力為6.5億元，教育總投入9300萬元；2010年蒲縣總財力為7.2億元，教育總投入1.2億元。2010年，蒲縣一中、克城中學、鹿城小學陸續開工建設，預計三項工程共需投入資金2億元，其中僅蒲縣一中就將耗資一個億。另外，蒲縣計劃在2012年把重心轉向教師——其中一項是提高山區教師的補貼。

席如鐘預計，隨著教育工程的建設和新教育計劃的出臺，蒲縣財政對教育的投入將持續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