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單位制是計劃經濟背景下一種特殊的城市管理制度,曾為廣大城市居民提供了豐富的物質和社會資源。在如今社區制逐漸成為社會組織管理的主角時,部分東北老工業基地城市的社區發展仍然存在很多障礙。本文試從傳統的社會管理模式——“單位制”的特點和影響作用這一角度著手,分析其制約東北老工業城市社區建設發展的因素并提出建議,以穩妥、有效地實現社會的轉型發展。
[關鍵詞]單位制;社區制;東北老工業基地;社會管理
[中圖分類號]D63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6432(2012)45-0022-02
東北老工業基地的振興重在“轉型”,如何能將有限的資源開發轉化為長效的經濟發展已經是這些工業城市都在積極探索的課題。此外,除了經濟增長模式的轉型,社會管理模式也要轉型。因此,作為國家治理模式的社會管理模式的轉變,包括社會管理制度的轉型,社區的建設、發展以及如何從“單位辦社會”到“社區辦社會”的轉變都是需要深入研究的問題。如何成功轉型,就必然要考慮整個城市發展體制的轉型以及廣泛存在于東北老工業基地各大城市中的社會管理制度“單位制”對社區建設的影響。
1“單位制”產生的背景和特點
單位制是一個高度整合和低度分化的基本組織形態。作為一個基層的組織,社會成員在社區中總是隸屬于一定的單位,如在學校時屬于學校這個單位,工作以后屬于工作單位,退休以后也屬于原單位負責。在中國的單位里,人們組成了一個熟悉的小“社會”,人們彼此互相了解,相互影響和依賴。個人與單位的緊密聯系還體現在個人的一切福利都依賴于單位,這是由于資源主要由單位壟斷進行分配的機制。一方面,從制度上不允許人們割斷與單位社會的聯系,因為離開了單位,人們就會失去社會身份和地位,國家和政府也會失去像以往那樣對人的控制;另一方面,從個人本身來說,失去與單位社會的聯系,在目前的這種社會環境中,也是一件不現實的事情,個人不僅會失去自身存在的社會基礎,還會引起對前途的迷茫和失落。這也構成了單位作為制度存在的前提條件。
在孫立平看來,中國總體性社會的形成,是通過單位制這個組織中介而實現的。首先,單位組織系統的嚴密使得國家可以動員和集中全國的人力物力資源,達到經濟建設的目標。其次,單位組織還通過“國家—單位—個人”這種結構實現有效的信息傳遞,國家可以控制整個社會秩序,這在對民眾之間溝通需求不足和個人自主意識不強的計劃經濟時期是十分有效的社會控制手段。此外,由單位制促成的總體性社會,克服了舊中國“一盤散沙”的總體性危機。人們通過單位找到了個人的歸屬感。國家對單位的支配和領導,繼而單位再對單位成員支配和領導,這樣的局面就造成了企業單位辦社會的一種特殊形式。國家和政府對其社會成員,按照國家所倡導的行為規范和價值取向進行整合和控制,根本不需要、也不可能直接作用于社會成員,而僅僅只需要通過控制其隸屬的單位就能實現自己的行為目標。換言之,國家和政府的社會控制主要是通過單位來實現的,而單位在單位成員中貫徹國家整合和控制的意志則主要是基于單位成員對單位的全面依賴性,通過單位辦社會、單位自身功能多元化的過程來實現的。
單位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成為了我們國家與政府進行社會動員以及進行整合全社會資源的一種重要的、有時甚至是唯一的制度與統治手段。但隨著現代企業制度的建立以及體制改革意識和需求的增強,單位制的局限性也逐漸開始顯現。
2“單位制”及“單位制社區”的局限性
單位制作為一種基本的社會管理制度,它的出現是當時中國在內外危機困境下的最優選擇。單位制的實行適應和配合了計劃經濟體制的實施,更有效地將基層社會原子化的個人有效地組織起來進行社會生產,很好地應對了社會危機。與這一社會管理制度相對應的,在社會空間的建設層面,依據空間維度進行單位組織的劃分,就得到了“單位制社區”,即計劃經濟體制下中國城市的基本功能單元和管理單元。
盡管在過去一定時間內“單位制”為強化國家管理、鞏固社會組織的基礎、整合社會資源起到了很大的積極作用。但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市場經濟逐漸占據主導地位,計劃經濟下的“單位制”呈現出了與經濟社會發展不符的一些滯后性。因此,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社區制作為一種替代單位制的社會管理體制興起。單位制的弊端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首先,從社會結構的角度,“單位制”易形成一種制度性的依賴。單位體制下,人們的全部生活都與其所在單位緊密相關,對于個人而言,單位不僅具有特定的經濟、社會、政治功能,它還在社會中觀層面發揮著國家代言人和代表的功能,正是基于單位這一獨特的社會組織形式,“國家—單位—個人”這一縱向的社會聯結與控制體系得以形成。因此,長久以來,一直都是企業在“辦社會”,在一些特殊的工業城市,企業和政府的關系,不是垂直的領導關系,而是相互協調的平行關系。在政府相對“弱化”的背景下,企業的經濟效益也很難保證其在社區建設上有過多的投入,社區建設也存在資金不足、單位支持力度不足等問題,導致了社區建設的推動力不足。
其次,在政治上易導致一個“政治型社會”出現。這種社會體制下,國家對經濟以及各種社會資源實行全面壟斷,政治、經濟和意識形態三個中心高度重疊,使得全部的社會生活呈現出政治化、行政化趨向。單位社會在政治上則表現為“全能主義”,即“政治機構的權力可以隨時地無限制地侵入和控制社會每一個階層和每一個領域的指導思想。全能主義政治指的是以這個指導思想為基礎的政治社會”。國家通過單位對個人進行社會管理和社會控制,反過來個人又在精神和物質上過分依賴和服從單位以及國家的控制。單向度的組織形式使得社會的聯結和控制缺乏彈性,一旦單位的組織基礎有任何變遷,這一社會管理體制就會出現極大的問題。從社會關系角度看,所謂“單位辦社會”實際上是以“單位”覆蓋了“社會”,用“單位空間”代替了“公共空間”。在大部分東北老工業基地,社會公共事務都是由企業一手承包,單位將幾乎所有的人都吸納進單位體系的內部,其社會活動、人際交往等都直接與單位發生關系,在一些老工業城市,甚至還有對子女和家屬的優待政策,連整個家庭都與企業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在居民委員會控制的職權范圍內,往往也依托于單位制社區的巨大影響。因此,無論是職工,還是其家屬,都對企業產生一種強烈的依附,這種“依附”所帶來的對企業的內部認同也是非常強烈的。這種對單位的認同,實際上替代了對社區的認同。因此,社會公共空間形成和建設之路就更加漫長了。
再次,經濟上,單位制下的社會又是一種低效、僵化的社會,企業難以調動生產效率,進而影響企業資源在社區建設上的有效轉移。效率難以提高自然也使得企業自身負擔較重,因此,雖然企業有支援地方政府建設的傳統,也因受到多種因素限制而難以使社區得到較好的發展。首先,在社區建設的硬件設施方面,企業很難在辦公設施方面慷慨解囊。目前在大多數地區,經濟因素都是社區建設的首要問題,因為企業在其發展過程中已經控制了幾乎全部的社會資源。這就使得企業以外的社區經濟基礎格外脆弱。其次,在社區建設的人力資源方面,在典型單位制的條件下,居委會幾乎完全居于“剩余體制”之下,很難在企業影響力的巨大陰影下發展壯大。而一個單位人到居委會任職簡直是一種不可想象的事情。近年來,東北一些老工業基地雖然成立了社區,但由于社區管理人員的待遇過低,以黑龍江省大慶市為例,社區管理人員月收入僅在2000元左右,與大慶石油管理局企業基本員工的工資相比還是有一定差距,這樣也很難吸納高學歷人員來社區任職。因此,只要企業的經濟效益還可以維持,企業的人力資源便不可能分化出來,納入社區。
3社區制——新型的社會管理和城市整合模式
計劃經濟下單位制的發展有它的合理性,“單位制”也的確為經濟社會的發展作出了一定的貢獻,但也必須承認,隨著市場經濟改革的深入,單位制的衰退也是一種歷史趨勢。社區制逐漸成為現代城市管理模式的必然。單位制的有效運行是以計劃經濟的存在為基礎,但在市場經濟越來越發達的今天,市場化改革改善了國家的治理績效,同時也動搖了計劃經濟的地位,極大地影響了“單元化隔離”的治理模式,其社會整合功能大大衰弱。一方面,國家開始必須面對社會結構的變化,政府在復雜多變的社會現象之下必然也使得國家治理社會的難度增大;另一方面,隨著社會的發展,權力逐漸從單位制社會中滲透出來,國家權力逐漸收縮。隨著社會結構的轉型和利益的分化,作為政府控制和整合城市社會資源的單位組織已經危機重重,一種新的社會整合機制——社區制必然要承擔城市基層社會整合和重構的重任。
通過對現有社區建設情況的分析,可以看出目前在東北老工業城市推行社區制還需要很長的一段路要走,理論探討和實踐都需要進一步地摸索。首先,國有企業“辦社會”的職能應該有所削弱,積極推進社區的建設,將單位的一部分基本職能分化出來,以適應社會經濟的發展;同時促進“社會空間”的重組和再建,為居民的社會活動提供基本平臺,在轉型期使社區制的組織基礎得以重構。其次,政府的力量應該在社區建設過程中占據主導。東北老工業基地“典型單位制”背景下社區建設的特殊性在于,在長期的發展過程中,以企業為主體的單位因素一直占據著絕對的主導地位,因此單位之外的力量相對弱小。因此,目前我們尚不能過高地期望民間自治力量在社區建設進程中表現出相當的主動性和自覺性,而以政府為代表的行政力量仍將發揮主導作用。再次,從整個城市社會的長遠發展來看,社區制的發展有助于解決城市的一些現實問題。在社會轉型期,由于國有企業改制等原因,在一些東北老工業城市產生了一部分與企業有償解除勞動合同的人員,這部分人因不同的原因與企業一次性地有償解除了勞動合同,多數人們選擇在家過著“退休”式的生活,自主創業的成功者寥寥無幾,他們普遍有著經濟收入低、就業矛盾較為突出等問題,離開了工作生活了一輩子的單位,心理上的不適應和與企業正式職工經濟收入上的差距使他們成為了社會的弱勢群體,極易釀成社會的群體性事件。近年來這些東北老工業基地城市頻繁發生的群體性事件也多數因這部分人員而起。因此,社區的發展可以充分地接收脫離單位的這部分弱勢群體,替單位承接一部分基本職能,使這部分人員得到良好的安撫;如果能夠充分地發揮社區的優勢,充分發揮這部分人的主觀能動性,實現有償解除勞動合同人員的再就業,也可以緩解就業矛盾,維護社會的和諧穩定。
4結 論
在社會轉型期,城市基層社會中從單位制的隱退,到社區制的興起,本質上是國家與社會關系的再調整與治理結構的轉變。這種轉變體現在,即在空間關系上,從直接統治向“有距離的治理”轉變;在運作機制上,從組織擴散與組織覆蓋向“交織—滲透”模式轉變;在治理資源上,由資源掌控向資源動員轉變。國家在塑造城市社會的同時,城市社會也在塑造和影響國家的機制和組織體系,使國家和社會之間的關系得到重構。
東北老工業基地城市的社區建設與國內其他大中型城市的社區建設既有相同點,又因其特殊的歷史因素而不同于其他城市。這種不同既體現在體制性的依賴,也有社區建設的動力不足以及政府與企業的特殊關系等原因。社區建設作為一種政府與社會之間合作空間和建設方式上的博弈,是城市社會管理的必然趨勢,它“既是城市發展的繼續,也是市民現代化的繼續”。因此,東北老工業基地的城市社區建設首先需要肯定其重要意義,還需要突破單位制的持久影響,只有這樣才能實現社會空間的重組和轉換,促進經濟、社會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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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張宓(1988—),女,北京工業大學社會學系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