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土地承包經營權的流轉成為農業產業化發展的前提條件,農地制度安排將影響農地使用密集型農業產業化項目的垂直協調契約安排。中國農地流轉形式分為個體農戶主導型、村集體主導型和中介組織介入型三大類型,在農地流轉主導者身份、農地規模集中程度、流轉期限、流轉規范程度、信息對稱性等方面具有明顯的差異。本文結合區域特征,給出了上述三種農地流轉形式所適用的區域以及相對應的農業產業化垂直協調的契約安排。
關鍵字:農地流轉;農業產業化垂直協調;契約安排
中圖分類號:F321.1
一、引言
農業產業化的發展是中國農業現代化的必由之路。關注農地流轉制度和農業產業化組織形式的創新和選擇,對于促進農業生產力的發展,提高農戶的收入水平,構建和諧的三次產業關系和城鄉關系,推動中國城鎮化進程,具有一定的理論意義和現實指導意義。
農業產業化的本質是農業生產、銷售鏈垂直協調的契約安排(Sauvée,1998)。農業產業化項目一般是農地使用密集型的,因此,農地制度的安排,包括農地的產權、使用權、收益權的設定以及農地的初始分配和流轉狀況,都可能會影響農戶、龍頭企業等參與農業產業化垂直協調的各方主體的交易成本,從而影響垂直協調的契約安排。就目前中國的農地制度而言,經過數十年以效率和平等為主題的農地制度變遷的探索,農地集體所有、家庭聯產承包經營責任制的農地制度終于找到了當前經濟條件下的效率和平等的平衡點,產權結構改革的空間基本上不存在,而土地承包經營權流轉市場的培育、發展和流轉制度的創新將是當前農地制度改革和創新的核心領域。細碎化程度較高的農地承包經營權分布實際上提高了下游廠商的交易成本,一定程度上限制了農業產業化活動的開展和發展,土地承包經營權的流轉成為農業產業化發展的前提條件。鑒于中國特色的農地產權結構,由于中國農地產權體系被分割為所有權和承包經營權兩個子體系,后者還包括使用權與收益權①,農地流轉主體多元化,涉及到農戶、村集體以及地方政府等多個主體,形成個體農戶主導型、村集體主導型和中介組織介入型三類農地流轉制度創新。下文將探討三種流轉方式的特征、適用區域以及相對應的農業產業化垂直協調的契約安排。
二、個體農戶主導型農地流轉方式與垂直協調契約安排
個體農戶主導型農地流轉主要包括農戶之間的轉包、轉讓、互換等方式(田傳浩,2005)②。個體農戶主導型農地流轉是農戶之間的自發交易,充分尊重了農戶的自身意愿且體現市場經濟的基本精神,體現了農戶在農地流轉中的主導地位。通過這種流轉方式,農業經營農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其地塊細碎化程度,提高地塊單位面積,形成農業產業化項目所要求最低的規模經濟。
但是,從目前的實踐來看,部分個體農戶主導型農地流轉缺乏規范的合同,很多是口頭協議,根據葉劍平等(2006),有86%的農戶在轉出土地時沒有簽訂書面合同,容易引發糾紛,比如當經濟衰退或者農業收入提高時,部分外出就業農業勞動力回鄉要求收回流出土地,而流入戶因為前期的投入而不愿意歸還,由于缺乏規范的合同,難以達成雙方均滿意的結果。其次,流轉期限較短,基本上在1-3年,根據葉劍平等(2006)的調研,有46%的農戶轉出農地沒有約定期限,27%的農戶約定的期限在1年以內,10年以上的不到6%,農地流入戶難以形成穩定的預期進行跨期投資,尤其是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農產品的一些特殊性質以及安全、環保的要求不斷提高,缺乏長期投資的農業生產難以滿足這些要求。第三,農戶之間的農地流轉目前主要集中在親戚、鄰居之間,限于熟人社會,根據葉劍平等(2006)的樣本,在轉出的農地中,87.6%的農地轉包給本村的親戚或其他村民,而這個核心圈層以外的主體,比如龍頭企業或者外地大戶的進入可能面臨較高的交易成本。比如,在農地承包經營權流轉市場尚未建立和完善的前提下,龍頭企業/大戶需要支付較高的搜尋成本獲取農戶的流轉意愿、農地的肥力等性狀;為了形成適度的規模經營,在土地細碎化程度較高的情況下,龍頭企業/大戶需要面對很多中小農戶,如果同時與各個農戶談判,將面臨很高的締約成本,而農戶又會因為“搭便車”等機會主義行為使得農戶之間的集體行動失效;還有,個別農戶可能在龍頭企業/大戶與大多數農戶完成談判之后或者完成投資之后,利用其地緣優勢,采取敲竹杠等機會主義行為;同時,農戶也擔心龍頭企業/大戶因為經營不善而不能履約。所以,上述交易成本的存在,使得個體農戶主導型農地流轉難以形成適度規模,主要適用于“企業+中小農戶”或者“合作組織+中小農戶”這類垂直協調的契約形式。這對農業產業化行業的選擇形成了約束,比如存在明顯規模經濟的行業,或者一定要求土地連片的行業,在以個體農戶主導型農地流轉方式為主的地區難以發展。
三、村集體主導型農地流轉與垂直協調契約安排
村集體主導型農地流轉是指村集體組織(通常為村委會)作為農地流轉的主體③,這種形式也包括地方政府主導型,但是地方政府在作用過程中依賴于村委會等村集體組織。具體而言,這種類型一般有兩種方式:一種方式是村集體組織把在土地初始分配時通過預留的機動地使用權以協議、招標或拍賣等方式轉讓給大戶或者龍頭企業,如四荒地拍賣和“兩田制”,其中,“兩田制”被取消了(田傳浩,2005);另一種方式是村集體組織通過返租、入股、土地置換等方式將農戶分散承包經營的土地集中,直接或者經過平整、修建大棚之后出租給大戶或者龍頭企業,收取租金后,再通過租金、分紅等形式發給農戶,比如返租倒包、村集體股份制④等形式。
相對于個體農戶主導型農地流轉而言,首先,村集體主導型能夠降低土地承包經營權流轉市場的交易成本,在中國,村集體(村委會)實際上是政府機構治理在農村的延伸,而且作為土地的所有者,具有一定權威和組織協調能力。對于一般的市場主體而言,村集體能夠以相對低的交易成本集中土地使用權,比如對于不愿流轉的農戶,可以采取換地的方式,或者利用其他關聯交易來誘導、甚至迫使其參與流轉,而這些是一般的市場主體所不具備的能力。而且,農戶在土地性狀等方面之于外來龍頭企業/大戶的信息優勢,對于村集體而言是不存在的;而與中小農戶相比,村集體和龍頭企業/大戶之間的規模不對稱和信息不對稱程度將下降,降低了交易雙方的信息搜尋成本,并且避免了龍頭企業/大戶面臨多個農戶重復協商、簽約的成本。所以,交易成本的下降促進了農地流轉規模的擴張,可以形成較大規模的連片農地。其次,村集體主導型農地流轉的期限一般較長,通常在3年以上,并有規范的合同文本。一方面,期限的延長有利于促進租地方的資本、技術投入,包括對農地改良等基礎設施投入;另一方面,規范的文本合同可以避免口頭協議產生的糾紛,而且,村集體的權威身份可以在農地流轉矛盾的化解過程中發揮重要作用,村集體及其上級政府的介入,將增加農戶和龍頭企業/大戶機會主義行為的成本,降低違約的可能性。所以,村集體主導型農地流轉可以形成較大規模、較長期限且有保障的土地使用權的集中,可以滿足要素契約型、“龍頭企業+大戶”等形式的農業產業化垂直協調契約安排的要求。最后,村集體主導型農地流轉,相對于個體農戶主導型而言,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增加村級經濟收入,有助于農村公共品的提供。
在我國當前“共有私用”(趙陽,2007)的土地產權結構下,作為土地所有權人,村集體作為農地流轉主體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是,從產權中分離出來的承包經營權天然屬于農戶,而且,從我國目前的實踐來看,承包經營權包含了使用權和全部的收益權,并保證了30年以上的“長久”期限,因此,所有權在一定程度上被弱化了,村集體作為農地流轉主體的合理性一定要建立在村集體與農戶利益基本一致的前提上。顯然,當兩類不同主體之間的利益難以達成完全一致時,村集體主導型農地流轉往往利用其所有權人身份,侵害農戶的家庭承包經營權,如部分村集體不顧村民反對,強行設置“兩田制”,壓縮口糧田份額,剝奪農戶的家庭承包經營權,與農民爭利,這是導致兩田制這一形式被中央政府叫停最直接的原因。所以,上述問題是村集體主導型農地流轉最大的弊端。
村集體以及地方政府存在經濟發展的沖動,往往試圖改變農村傳統的生產方式,調節農村產業結構,促進農業向集約化、專業化、科技化、高效化方向發展,基于農地規模經營的農業產業化成為其首選目標,容易出成績、出政績,這也是為什么村集體主導型一直是地方政府所青睞的農地流轉方式。但是,這一目標并不一定和所有農戶的目標是一致的,當然,如果這一目標的實現是一個帕累托效率改進,那么可以通過再分配的方式補償利益受損的農戶。因此,村集體的行為能夠促進帕累托效率改進成為根本前提。但是,村集體或政府的有界理性并不能保證其行為選擇必然產生帕累托效率改進,這種產業化失敗的案例、產業結構調整失敗的案例充斥著中國農業現代化的進程。而失敗的后果往往是由農戶承擔的,比如改變品種之后的各種投入損失、農地流轉之后的機會成本等,而村集體以及政府官員的收入一般與之不相關。因此,在村集體主導型農地流轉過程中,為了進行土地使用權的集中,村集體領導人、地方政府可能憑借其權威地位通過強制性力量強行將農戶所承包土地回收,無法保障農戶的帕累托效率改進,難以體現農戶的自愿性。上述討論還假設政府是仁慈的,如果將經濟人的假設引入到政府或者村集體領導人上,那么有可能出現出于私人利益,與龍頭企業/大戶合謀占有原先屬于農戶的利益,那么,即使實現帕累托效率增進,也無法實現農戶的效用增進。另外,出于形象工程、政績工程的需要,或者便于村集體(村委會)在農地事務中獲取更多的控制權,在部分地區還存在農地規模過度集中的情況,不過,缺乏有效益的農業產業化項目支撐。村集體主導型農地流轉的上述弊端導致其在實踐中出現不少侵害農民利益的案例。所以,雖然地方政府一般傾向于選擇這一形式,而中央政府卻對這一形式的農地流轉長期持否定態度。
四、中介組織的介入和垂直協調安排
根據上文的分析,個體農戶主導型和村集體主導型這兩種農地流轉形式具有明顯的優勢互補性。一種思路是將上述兩種類型的農地流轉加以組合,既能充分發揮個體農戶主導型農地流轉在對農戶自主性的尊重、充分保障農戶的利益等方面的優勢;又能發揮村集體主導型農地流轉在實現穩定的適度規模經營中的作用。這種組合有賴于中介組織的介入。從目前的實踐來看,由于農地流轉價格偏低,一個完全獨立市場化的中介組織很難依賴農地流轉獲利,為了節約交易過程中的成本,農地流轉的中介組織主要有兩類,一類是基于農業生產合作組織形成的,如專業合作社、農村經紀人,從這些已有組織中派生出農地流轉功能;另一類是基于村集體或地方政府機構形成的,如農地信用合作社、土地信托中心5等形式,地方政府通過地方財政投入或者補貼來實現農地流轉中介組織的運行。
與前兩種農地流轉形式比較而言,中介組織介入型農地流轉的優勢表現在以下兩個方面。一方面,在堅持農戶在農地流轉中的主導地位、堅持農戶自愿性的前提下,可以克服農戶主導型農地流轉的一些缺陷。首先,中介組織的介入之后,龍頭企業/大戶的交易對象變為中介組織,避免了和多農戶直接交易,減少交易次數,降低交易成本。其次,中介組織的介入,一般都有規范的書面合同,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障農地流入方和流出方所約定的權利和義務的實施。中介組織之所以能介入到農地流轉中,一般都能獲得農戶的信任,這些組織有些是由農戶自己組織而成的,如生產合作社,特別是在中國農村差序格局明顯的情況下,基于緊密血緣、親緣、地緣相聯的主體形成的合作社擔任中介組織,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降低個別農戶機會主義行為的發生概率,因為,個別農戶這種失信行為會導致其在其他以及今后長期的交易中喪失更多的利益,即機會主義的成本明顯上升;有些中介組織則由村委會或者地方政府的機構來擔當,這些組織具有權威性,一方面可以增進農戶的信任感,另一方面對農戶的機會主義行為也會形成可置信的懲罰。第三,中介組織的介入可以降低信息不對稱程度,農戶對地塊等方面的私人信息優勢對于中介組織而言,幾乎不存在;而中介組織憑借其規模上的優勢,可以用較低的戶均成本獲取必要的市場等方面的信息,從而也降低了龍頭企業/大戶之于農戶的信息優勢,而且,中介組織規模上的優勢可以提高談判地位,從而有效降低龍頭企業/大戶機會主義行為發生的可能性。
另一方面,這種形式避免了村集體主導型的缺陷,因為它的運作是嚴格以農戶家庭承包經營為根本的制度基礎,充分尊重中國已有關于農地的法律和文件的規定。實踐中村集體主導型農地流轉失敗的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對于家庭承包經營權的侵害,即為所謂的集體利益侵害農戶個人的合法權益,而中介組織介入型農地流轉充分尊重農戶的家庭承包經營權,能夠在制度上保障農戶自愿性。農戶的自愿建立在其收益和機會成本之比之上,只有前者高于后者時,農戶才愿意流轉。中介組織的介入之后,同樣也面臨中介組織和農戶利益一致性以及哪一方利益居于主導地位的問題。我們根據不同類型的中介組織討論這一問題。首先,對于農民經濟合作組織而言,一般來說,農戶和中介組織之間的主要利益是基本一致的,因為農民經濟合作組織本身就是農戶為了共同利益訴求而自愿聯接的;農戶具有自主的退出權,認為自身利益受損或沒有增進的農戶可以“用腳投票”。如農民專業合作社⑥,種植同一類型或者相關農產品的農戶自愿聯合成社,從而形成一定規模的農地集中連片,對于部分社員間、社員與非社員間的農地“插花”問題,則可以在合作社的協調下,通過社員農戶間、社員和非社員農戶間的農地承包關系微調,實現農地的規模連片,從而滿足農業專業合作社的要求或者龍頭企業/大戶的需求。 其次,對于基于村集體或地方政府機構形成的中介組織而言,也不同于在村集體主導型農地流轉過程,后者在村集體的利益很難與農戶的利益保持一致、尤其是存在沖突時,往往村集體利益凌駕于農戶之上,這是這種農地流轉方式最根本的缺陷;而前者是以農戶利益為主導,中介組織在這一過程中是居于被動的地位,是農戶的代理人,在農戶的需求引導下運作,不能直接決定農戶的選擇,中介組織對于農戶是否參與流轉沒有任何強制力,亦不能利用其他條件加以威脅,從而避免了公權對私權的侵害。
中介組織介入型的農地流轉方式在農地規模的集中上具有很大彈性,不同類型的中介組織介入,所引致的農地流轉規模也不同,可以滿足不同農地需求方的需求。因此,對于農業產業化垂直協調的契約安排而言,這一形式的農地流轉適用性較廣,適用于“企業+大戶”、“企業+合作組織+中小農戶”以及垂直一體化的要素契約,從而克服了農地細碎化分布對農業產業化發展的影響,適宜于不同農業產業化項目對土地規模的需求。
不過,中介組織的介入本身具有交易成本,如該組織自身運行所需要的行政管理成本等,在農地流轉價格偏低時,中介組織很難從流轉價格差異中獲取收益,故很難彌補這些成本,所以,目前在農地流轉過程中,很少有市場化、專業化的農地流轉中介組織,往往由地方政府和村集體扮演中介角色。在實踐中,地方政府和村集體介入之后,集體主導型和中介組織介入型之間的區分往往非常困難,兩者的界限取決于地方政府和村集體的介入程度。而且,由于地方政府背景的中介組織一般不以利潤最大化為目標,且這種農地流轉制度的創新作為一項政績工程,追求政績最大化的天性會產生不顧及適宜條件而過度推廣、規模過度擴張的情況。而對于村集體而言,其介入之后一方面可能會增加村級收入或增進村集體領導人的個人福利,比如來自于地方政府的物質補貼或者政治獎勵;另一面,獲得了流入土地的經營管理權利,財、權、利的同步擴張也會對村集體領導人形成規模過度擴張的激勵。規模的過度擴張,超過農戶意愿流轉數量之后,難以保障農戶的自愿原則,可能會演變為村集體(地方政府)主導型的農地流轉。對于農民經濟合作組織介入型的農地流轉而言,一般不會產生上述問題,但是會面臨合作組織運作過程中遭遇的困境,比如非社員的搭便車問題,可能會影響合作社成員聯合的穩定性等,也不能排除個別社員在合作社專用性資本投入之后,比如土地平整、大棚建設等基礎設施完成之后,進行所謂的“敲竹杠”式的機會主義行為。這些也為合作組織的運行帶來交易成本。
五、農地流轉形式、區域特征和垂直契約安排
綜上所述,在中國人多地少、農地細碎化程度高的背景下,農地流轉是農業產業化進一步發展的前提。由于中國農地產權分割,所有權和承包經營權的分離導致農地流轉主體的多元化。因此,目前的農地流轉主要分為個體農戶主導型、村集體主導型和中介組織介入型三類。應該說,這三種類型各有優劣之處,適用于不同的環境,并對應于不同的農業產業化垂直協調契約安排。
對于個體農戶主導型而言,適用于遠離中心城市、非農就業比重偏低、非農就業和非農收入不穩定、農村工業欠發達、甚至周邊沒有工業企業、農戶人均教育水平偏低、非農資產比重偏低、人均耕地較少、農村社會保障體系弱的地區。這些地區農戶生活和保障主要依賴于農地和農業生產,通過農戶之間的農地流轉可以降低細碎化程度,滿足農業產業化對農地經營最低規模的要求。而在這些地區,農戶大規模流轉農地的意愿偏低,流轉交易成本偏高,貿然推行村集體主導型的農地流轉,尤其是流轉農地用于勞動力密集度較低的農業產業化項目后,失地、失業勞動力的增加,不利于社會穩定。因此,這些地區的農業產業化項目可能也會受制于農地流轉方式,傾向于“龍頭企業+中小農戶”、“合作組織+中小農戶”的垂直協調契約形式。
對于村集體主導型而言,適用于中心城市郊區、非農就業比重高、非農就業和非農收入穩定、村集體經濟發達、周邊地區二、三產業發達、農戶人均受教育水平較高、非農資產比重較高、社會保障體系較健全、村級民主政治較完善的農村地區。這些地區農戶對農地和農業生產的依賴程度較低,非農收入大大超過農業收入,絕大大部分農戶種地意愿很低,農地使用權流出意愿很高;同時,由于地理位置優越,接近市場,有較完善的基礎設施和較充裕的資金來源和技術支持,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較多,農地使用權流入意愿較高。在這些地區,村級民主政治的完善形成了對村集體領導的有效約束,使集體主導型的農地流轉符合農戶意愿和農戶利益,從而降低農地使用權流出方和流入方的交易成本;或者因為村集體領導人關注鄉村共同利益而長期占據核心領導位置,從而在村莊內部樹立了一定的權威并受到擁護,具有引導農戶意愿的能力,甚至具有規避國家規則的能力,促成農地規模集中,滿足龍頭企業垂直一體化和大戶的需求。
對于中介組織介入型的農地流轉形式而言,在一定程度上集中了個體農戶主導型和村集體主導型兩種方式的優勢,在我國適用區域非常廣泛。中介組織分為兩類形式,一類是農戶自愿聯合形成經濟合作組織,在此組織基礎上派生出農地流轉功能。這一形式適用于已有一定農戶經濟合作基礎的地區,范圍包括各級城市、縣城、中心鎮、小城鎮周邊,有龍頭企業/大戶的垂直協調安排與支持,這是必需的前提,有部分人參與非農就業、且非農收入比較穩定。這種形式通常對應于“中小農戶+合作組織”、“中小農戶+合作組織+龍頭企業”的垂直契約安排。另一類是地方政府和村集體設立機構作為中介組織介入,這一形式適用于中小城市、縣城、中心鎮周邊,農村勞動力非農就業比重較高、非農收入比較穩定,農地和農業生產對一般農戶的生活影響不大,相當一部分農戶農地使用權流出意愿強,村級或地方政府經濟實力較強,在農村社保、衛生體系建設方面有一定投入,村級民主政治體系較完善,能夠有效保護農戶利益,同時存在可以滿足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發展所需要的基礎設施、資金、技術和勞動力,從而形成一定規模的農地使用權流入需求。這一形式一般對應于“龍頭企業+大戶”、“龍頭企業+合作組織+中小農戶”以及要素契約等垂直協調契約安排。因此,鑒于基于農戶意愿的中介組織介入型的農地流轉制度的突出優勢、廣泛的區域適用型和農業產業化垂直協調契約安排的通用性,以及從中國法規政策取向來看,為了維護農戶的權益,承包經營權“私用”在權利內容和期限上不斷得到強化,而所有權“共有”則不斷被虛化,這一農地流轉形式將是我國農地流轉制度創新最重要的領域,也是必然趨勢。
六、結論
農地制度深刻影響農業產業化的項目選擇和垂直協調契約安排。土地承包經營權的流轉是農業產業化發展的前提條件。由于中國農地產權分割,所有權和承包經營權的分離導致農地流轉主體的多元化。因此,目前的農地流轉主要分為個體農戶主導型、村集體主導型和中介組織介入型三類。不同的農地流轉形式適用于不同的區域,這些區域特征包括農地的地理位置、非農就業的機會和非農收入的比重以及穩定性、農村基礎設施和社保體系的完善程度、村級民主政治程度、村集體領導人權威水平、人均耕地數量、二三產業發展程度,等等。不同的農地流轉形式,其農地的規模集中程度不同、流轉期限不等、流轉規范程度不同以及主導者身份差異,進而導致農業產業化項目選擇的不同和契約安排的差異。
上述三種農地流轉形式在農地流轉主導者身份、農地規模集中程度、流轉期限、流轉規范程度、信息對稱性等方面具有明顯的差異,形成了如表1所總結的優勢和存在或容易引發的問題。同時,根據表2,我們根據農地的地理位置、非農就業的機會和非農收入的比重以及穩定性、農村基礎設施和社保體系的完善程度、村級民主政治程度、村集體領導人權威水平、人均耕地數量、二三產業發展程度等區域特征,給出了上述三種農地流轉形式所適用的區域以及契約安排。
相比較而言,盡管中介組織介入型的農地流轉形式本身存在搭便車等交易成本,以及在實際操作中容易異化為村集體主導型農地流轉等問題,但是,在目前,這種形式的農地流轉適用區域較廣,兼具村集體主導性和個體農戶主導型的優勢,在農地規模的集中上具有很大彈性,適宜于不同農業產業化項目對土地規模的需求和不同的農業產業化垂直協調的契約安排,這一農地流轉形式將是我國農地流轉制度創新最重要的領域。
注釋:
① 自從農村稅費取消以后,在不改變土地性質和農業用途的前提下,實際上,農地收益權已經歸農戶所有,作為土地所有人——村集體經濟組織在農村稅費取消后基本上完全喪失了農用地的收益權。
② 轉包指農戶承包人仍然保留對農地的承包權,將一定年限的農地使用權轉讓給其他農戶,一般期限較短,以口頭契約為主;轉讓是指承包權的流轉,與轉包相比,其期限一般與農地承包剩余期限相同,期限較長,一般需要簽訂合約并經村集體同意;互換一般指相鄰農地的農戶為了解決耕地細碎化和分散化的問題相互協商,對各自承包經營的農地進行交換,提高地塊單位面積,減少地塊數。
③ 本文定義的村集體主導型農地流轉方式不同于田傳浩(2005)所定義的集體供給型農地流轉方式,前者強調的是村集體組織憑借其所有者的身份成為土地流轉過程中最重要的主體,而后者除了村集體主導型之外,還包含了村集體作為中介身份參與流轉的形式。如果村集體作為中介,那么,農戶才在流轉中起主導地位。這種主導地位的差異,將會造成農戶自主性、土地流轉規模等方面的差異,我們將在下文討論這一問題。
④ 返租倒包是指村集體(村委會)將分配到戶的農地重新租賃回來,付給農戶租金,并轉包給大戶或者龍頭企業。村集體股份制是指村委會將分配到戶的農地使用權回收,成立股份制經濟組織,農戶根據其入股地塊面積獲得分紅。
⑤ 農地信用合作社是指以村集體為載體建立土地信用合作社,農戶將已承包的農地“存入”信用合作社,獲取“存地利息”,合作社將土地使用權“貸給”龍頭企業/大戶,收取“貸地利息”,利息差額歸農地信用合作社(程志強,2008)。土地信托中心是指土地信托服務組織接受土地承包者的委托,在堅持土地所有權和承包權不變的前提下,按照土地使用權市場化要求,將其擁有的土地使用權在一定期限內依法、有償轉讓給其他單位或個人的行為(田傳浩,2005)。
⑥ 在家庭承包經營的基礎上,從事同類或者相關農產品的生產經營者,依據加入自愿、退出自由、民主管理、盈余返還得原則,按照章程進行共同生產、經營、服務活動的互助性經濟組織(《浙江省農民專業合作社條例》第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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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韋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