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原配來打小三

葉傾城

有人問：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她倒是想為難男人，可有那本事嗎？

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網絡時代，是好學者的恩物，我理應發奮攻書、勤學苦練抑或與朋友社交一下，但我可恥地承認，我忙著看八卦呢。“七年愛情長跑還不如你與小三的七天嗎？”“我今天去小三住處了，居然被保安推出來！”“我女兒生父的妻子上我單位罵我……”甚至還有雙方互動、實況轉播的：有位女士，忽然發現自己的良人，曾是另一位女士的床伴，于是上后者的微博大罵，反被對方罵得無還手之力，逃之夭夭。都是一出一出戲，戲名叫做：“蘇文紈痛斥唐曉芙，斗原配來打小三。”我這閑人看得真過癮。

我知道這些故事背后都是千行淚、一生心，但同情是非常容易疲倦的感情：朝天椒都不知吃了多少碗，更別提胡椒粉般小小的刺痛了。

總之，她們的婚姻之船正行在驚濤駭浪間，當小三以吻封喉，大婆是不是只能用忍成道？我慶幸自己不曾活在《燦爛千陽》里：“女人只要學一樣本領，那就是忍耐。”男人合法合理地三妻四妾，女人垂下面紗，一言不發。我們終于有了選擇的權利：要不要，做不做，離開還是留下？每一次都是《蘇菲的選擇》或者《唐山大地震》，讓人痛徹心肺。束手無策也許更簡單，認命就卸掉了自己的責任：老天爺你瞎了眼。不忍不認就意味著，聽內心的聲音，走自己的路，若走到浩茫茫的地盡頭，也無人可怪。每一舉措都可能是錯，天曉得何為正確，也許Mr. Right出現的時刻，你正在一個靠左行的國度。

讓女子們毅然投身苦海？不，連泰坦尼克上的男人們尚且沒這么狠毒，何況同床共枕的丈夫。所以，破船還會搖搖晃晃，女人們還是驚懼地抓緊身邊人的手——雖然那手，昨天是你，明天是她，一視同仁。

既然放不了手，總得給自己一個交待，舍不得罵他，就只能罵小三：“這園子里的珍大爺、璉二爺和寶二爺，都是再純良不過的，都是那些小丫頭子們勾壞了。那幫浪蹄子，直接拖出去沉塘沒一個冤的。”果然抄檢大觀園，爺兒們安靜了嗎？才不，他們成長為更純良的赦老爺，一大把年紀，還對鴛鴦姐姐動淫心。

我還記得小時候看的人民文學版的《紅樓夢》，書前有張人物表，下半部分是“女奴”，晴雯、襲人、平兒……都在里面，這么多年，還刺眼刺心。她們再蘭心慧質，像香菱，還有了伺候她的丫頭，也是奴隸。在更大的主子面前，瑟縮如垃圾箱里覓食的流浪貓，時刻可能被打、被逐、被虐殺。而寶姐姐、林妹妹、探春迎春惜春……又哪個是自己的主人？在男權社會里，都只能，憐她漂零奈她飛。有人問：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她倒是想為難男人，可有那本事嗎？

時代到了這一步，女人也能夠與天斗：天文學家；與地斗：地質學家；與人斗：政治家。女人如果愿意，不是任何人或者心魔的奴隸。人生諸般美好，韶華有限，何必浪費在美人抓破臉上？

實在要打，先掂量一下段位，輕量級的就別去招惹重量級的。甭你一嘴巴過去，人家回一個窩心腳。心傷加身傷，雪上加了霜。反正，人生苦短，打不完的小三，斗不完的原配，如果愿意，能斗一輩子——會不會到那時，又嫌人生實在太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