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強 劉翔

1年半前,作為案例,國美控股庫巴網在黑馬營里討論。庫巴CEO王治全記得黑馬營導師何伯權說:“股份多少不重要,做成最重要。把規模做大,就完全不一樣了。”
規模做大了。庫巴銷售額由數億元增至超過20億元。完全不一樣了:股份暫時還在,庫巴CEO換人了。
何伯權與達能的故事在王治全身上重演了。人們把當年賦予何伯權的悲壯色彩涂到了王治全身上。
王當過記者,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但他的舉動讓這種氣氛變得濃郁。今年3月初宣布卸任后,王治全的微博停寫了一周。之后的數十天里,王以每天一幅手機拍攝的照片來代替微博寫作。寺廟,古鎮,花朵。北京,四川,山西。你看不出來他究竟是在展示內心的寧靜,還是在尋求。
20多年來,王治全一直在跟自己曾經選定的目標不斷告別。他不高的身體里蘊藏著巨大的自我超越的力量,就像初見面者不會輕易想到他本來自新疆。
度過他的初中生活后,王迫不及待地上了石油技校。一年后,他到達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他站到了36米高的石油鉆井平臺上。
月薪千元帶來的興奮很快被工作的無聊稀釋。處在青春期的王看看沙漠,看看沉浸在麻將和酒精中的同事,又孤單又恐慌。他決定回學校讀書。
王是家里四個孩子中最小的一個。像那時通常的中國家庭一樣,他享有更多任性的特權。值得驚奇的是王過早具有的修正自己生活道路的能力。把王治全歸為容易頭腦發熱的一類顯然與事實不符,因為在以后的歲月里,他將更多次地放棄并因此獲得更多。
接下來的7年王治全分別在高中和大學里度過。他考入了四川大學新聞系。他對此略有遺憾,本來可以更努力一些、考一個更好的大學。“那時候不知道那些名校除了名聲以外真的能好到哪里去,”王說,“人生就是這樣,視野和目標很重要?!?/p>
王大學畢業了。做了一段時間記者后,他決定改行進入企業。按他的說法,是打算取得一些實踐經驗后再重歸本行,但是,“一進企業就發現,不可能再回頭了。”他顯然更喜歡銷售。
王治全自稱是夏新電子招聘的第一個新聞專業大學生,因此負責促銷和初期的公共傳播。進入飛速上升期的夏新電子讓王的工作成績顯著。一年半以后,王成為公司新聞發言人,并主管新建的公關體系。公司規模擴大,王漸漸找不到剛來時“想干多少事就有多少事干”的感覺。王希望公司改革管理流程但得不到回應。王開始抱怨,提出轉崗去做銷售。他還有另外的考慮:“在這樣的公司,你不做銷售,不可能做到很高的位置?!?/p>
王做到了“很高的位置”,浙江區銷售總監。對于這段經歷,王印象最深的不是其不凡的銷售業績,而是與背景復雜的經銷商們和手下近500名促銷員打交道。他學會了怎樣跟不同的人談生意,交朋友。那些“收入還沒有自己報銷費用多”的促銷員讓王變得更包容:“你不能用自己的生活經歷去考量別人?!?/p>
同時,王“對公司的不認同越來越多”。2006年,他決定辭職創業。
事實上,夏新已經在走下坡路。王治全離開一年后,夏新開始虧損,直至面臨退市。以王對自己生活道路的修正能力,如果舵不在手里,他決不會等到船沉的那一刻。
王的直覺是要做一家互聯網公司。“互聯網對生活的改變太大了,我一定要做,真的去了解這個行業?!蓖跤屑译婁N售經驗。結果自然是,在網上賣家電。王和他的創業伙伴選擇了方興未艾的平板電視作為主營對象。在一年時間里,王的網站經歷了由平板電視產品資訊提供、訂單中介到網上銷售的轉變?!拔覀兪菄鴥鹊谝患以诰W上賣大家電的。”2007年,王的銷售額將近1000萬元,盈虧基本平衡。
王迎來了公司的第一次高速發展,當然,連同那場著名的金融危機。2008年,靠自有資金滾動,王的銷售額增至1億元,有了融資的資格,但是,已經沒有人愿意出價了?!暗搅?009年,”王說,“靠自己,就跑不動了?!庇唵稳匀辉谠鲩L,只能觀賞,沒有資金采購。“這個狀態對士氣打擊是最大的,因為明擺著你自己沒有能力做這件事?!蓖踔稳l現,那些肯花時間坐下來跟他談談的投資人,大都把他當成了電商行業現狀的免費顧問。2009年之前融到了3100萬美元的京東商城,正在大家電銷售上將先行者留在后面。
王治全和他的股東們近一年沒領工資,但顯然于事無補。
“無數次想過放棄。”王說?!鞍l展過程中,我的很多老同事、朋友都被我拉進來了,怎么放棄啊?還有,我心里面還是相信,自己做的東西是有價值的,因為它縮短了鏈條,消費者是受益的。包括我們設想的為廠商提供消費行為報告,也可以優化配置社會資源。我想我們撐下去,一定會被社會承認的,也就是說,我們能多熬一天就多熬一天?!?/p>
王和他的庫巴網熬到了2010年,再次看到恢復了青春活力的VC們。可是,“當時的局面,”王說,“我覺得一個理性的VC確實很難投我們這種企業。你是做渠道的,而京東已經把我們甩在了后面。VC不是一定要做我們這個事情,他要求的只是資金回報率而已。所以我們要找產業投資者。我們很清楚,國美是必須要做這個事情的,它是沒有選擇的。”
并非不重要的,是即使有VC投資,它也不可能屬于王治全個人,而價格戰愈演愈烈,只有燒錢一途,那么,沒有VC實力可比國美。
無論是否有過“出價比國美高得多的VC”,結果是,經人撮合,王治全與國美達成協議,國美向庫巴投資4800萬元,取得80%股權(并非收購創業團隊的老股)。無論國美是否“沒有選擇”,結果是,王治全創業6年,由創始人變成了一個小股東。
盡管已經離職,王治全對國美帶給庫巴的新天地念念不忘?!叭绻皇窃趪肋@個平臺上,庫巴去年不可能有這么大的增長,你拿不到那么多資源?!蓖跽f,國美進入,庫巴的社會關注度大幅提升,“沒人會擔心庫巴還不起錢”,政府、供應商、合作者的態度都“完全不一樣了”。當然,還有國美給庫巴的60天貨款賬期。
2012年3月7日深夜,王治全第一次對離職傳聞作出反應。“有些基因真的無法改變?!彼谖⒉┲袑懙?。
如果他說的是國美的基因無法改變,那么,清除異己,在國美并非鮮見,但它通常會支付一個合理的價格。這句話表露的是可以接受,而非屈辱。
如果他說的是王治全的基因,那么,他是又一次站在了那個36米高的平臺上。而王近兩年來對電商低價競爭的抨擊顯示,他已心生厭倦。這句話就與“要回學校讀書”無異。不過,稍早了一些。
問題是,即便王仍然是庫巴網的CEO,他會一直呆下去嗎?如果舵不在手里,好吧,我們已經說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