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頌辭（四首）

王靜遠

那年秋天

那年秋天，煙雨空濛

我踩著兩腳故鄉的泥濘

一路走來。清澈的風像流水一樣

涌蕩在我的周圍

就在這滿目蒼涼的蕭瑟里

心的領域，另一種人生序幕

如同秋風中的旗幟

那年秋天，驟雨，狂風

一顆年少癡狂的心

握緊一支筆，獨奏季節

招惹多少莫名的指點和嘲諷

而我，站定成一棵樹

獨攬歲月，斑駁滄桑

俯視蟲蟻般的眾生

現實中的那個秋天

那些播撒在一頁頁紙上的文字

已經開口說話

那個碩果累累的秋天里

另一種生命傾覆了

另一種生命已經開始誕生

那年秋天，凄清的矢車菊

伴隨我寂寞的身影

思緒里氤氳的潮汐，總是潮起潮落

方向在現實中斷落

南歸的雁，一聲聲低喚

落滿了我一臉凄涼的雨

一粒粒思想的種子

執拗地生根

落雁歸鷗的渡口

夢想蘊含著希冀

那年秋天，艷陽高照

來來往往的風

卻落下細碎的雪

霜凍，揮毫潑墨過的山水

都浸透了油綠的顏色

一棵遲開的葵花，一株老玉米

一束遺忘在田野里的谷穗

都站成了秋天的風景

我不知道，會有哪位畫家的筆下

能描繪出如此壯闊而沁人心脾的畫卷

滄桑已逝，信仰的力量

就從掩卷深思的秋天里出發

那年秋天，前世今生的你

就佇立在瀟瀟細雨的簾后

多少期許，多少哽咽在心的話語

我卻一句也沒向你喊出

如今你一生要依偎在我的肩頭

你我的默契，只需會心地一笑

就什么都懂了

你看，些許風雨，些許凜冽

已溫暖成一地的風和日麗

兩張笑臉上的天空

簇擁的云朵都柔情成繽紛的花開

月白如紙

今夜，清風如翼

月白如紙。我獨酌一杯茶

思緒迂回起伏

打開的心靈，傾聽與述說

往事的經緯覆蓋一生

今夜的月光

曾經就踱在鄉間的屋檐下

祖母那單薄的背

像似馱不動一縷凝霜的月光

她那瘦弱而駝下來的身影

讓我揪心一生

疼痛一生

今夜，月白如紙

我的心跳，就在這鋪天蓋地的紙上

喊著親人，低語故鄉

那些無聲的文字氣息

擁緊了我的寂寥，嗆出了我的淚

今夜，我所獨處的空間里

溢滿了祖父的葉子煙和父親的汗香

還有那縷縷青草的味道

母親的嘮叨被父親的目光喝止

弟弟妹妹的嬉鬧就在我的周圍

今夜，月白如紙

安謐的大地上

我曾駐足的村莊

那些低矮的土坯房

靜默成一幅幅黑白版畫

一陣風拂過

都是翻動一頁頁紙的聲音

今夜，幾滴鳥兒的呢喃

淌成了內心的河流

今夜月白如紙

埋在心案的籽粒

就在一個人的夢境里

蒞臨，歌唱

一塵不染的落葉

婆娑的雨

在搖擺不定的秋風中掠過

受驚的萬物 亂了方寸

失去了力量和柔情

一棵樹被風圍獵

零亂的頭發失去了方向

落葉紛紛如雨

時間的肌膚上留下了惶恐的劃痕

斑駁的葉片都蒙上了歲月的塵埃

盡管葉脈縱橫 如條條道路

卻踱不出方寸之間

踱不出一棵樹的周圍

一枚死掉的落葉

它的生命 也逃避不脫時間的指向

沒有一塵不染的落葉

在活著的方向里

又有誰的背影不蒙塵

被扭曲的臉上那張嘴

又能喊出什么

或許被遺忘的那顆心

依然是一塵不染的一枚落葉

在不知所措肢體的廢墟上

尋找哭喊

秋風辭

花已落

秋風已瑟

酒醒酣夢的邊緣

一杯曉風殘月

往事如堤岸潮涌

佇立回望

何處告別

一葉知秋

枯樹草木間又萌發新綠

生命的延續總是在潛滋暗長

一只蘆葦的思想

又會有誰知誰懂

一紙黃卷

就在這無邊無際的曠野里舒展

盡管望山跑死馬

我也要晝夜揚鞭

生的短暫如同燃燒的蠟燭

只是一瞬間姹紫嫣紅

就置身于秋風里

如同逝水中的歲月

岸也無聲秋也無語

是條漢子

就無需駐足回顧

弓已拉開箭已在手

雙腳已踏響大地的鼓面

在這秋風蕭瑟的秋天里

或淺吟低唱或引亢高歌

或目睹閃電撕裂天空

或傾聽喊醒大地的一句雷霆

（責任編輯 阿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