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邦故土

溫克信

從福州機場乘上寬敞的波音757，僅僅一個多小時，就可以俯瞰島國菲律賓首都大馬尼拉車水馬龍的市容，并踏上這個火山眾多的島國了。在大馬尼拉，我們參觀了素有東方夏威夷之稱的蘇比克海軍基地，還游覽了有菲律賓廬山之稱的避暑圣地——碧瑤市，神秘的死火山、葡萄牙時期的龐大莊園、貴族們的私人博物館以及具有風土人情特色的風景點，給了我不虛此行的特別感受。

最使我難以忘懷的，是在距馬尼拉市不過二三十公里的地方，居然有一塊完全屬于炎黃子孫的領地——華人墓園。漂泊異國他鄉的華人，能有一席讓逝者長眠之地、圓一個“入土為安”的夢，一定有著不同尋常的故事。果不其然，我們的導游——第四代華人李先生，為我們講述了這塊華人墓地的來歷——

歷史上，菲律賓曾是葡萄牙的殖民地，全國的土地均以“跑馬圈地”的方式，賞給了在占領戰爭中大大小小的“功臣”們，也使他們成了大大小小的莊園主和貴族。

遠在明朝時，就不斷地有閩南的中國人渡海去那里謀生定居，但生老病死之后，卻無處尋得一處葬身之處。這種“死無葬身之地”的悲慘情景，被當時朝廷派駐的使節獲知后，幾經交涉，殖民當局終于在馬尼拉近郊劃出了這塊土地，作為埋葬華人死者的墓園。導游先生繪聲繪色的講述有沒有添油加醋，是野史傳說還是真有其事？就不可而知、無暇考證了，但故事講完時，我們乘坐的大巴正好停在了墓園門前的廣場，這個屬于華人的墓園，已是實實在在地出現在我們面前了。

墓地區內及周圍，不見一個人影，只有高大的松柏簇擁著只有中國建筑獨有的四柱石碑坊，使我們立即嗅到華夏民族喪葬習俗的氣息。透過石碑坊立柱的空間，是一條不寬的石板小巷道，小道兩側是一間緊挨著一間、高矮寬狹不一的房屋，如果不是廣場周邊散見的幾座水泥墓和東側存放骨灰盒的墻葬區，一定還以為是個農村小鎮，無論如何也不會把它和墓地聯系在一起。此時，我們紛紛拿出相機和攝像機準備記錄下這一景觀，卻被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保安人員厲聲制止了，原來這里是不許拍攝的。

令我們意想不到的是，這里雖然不準拍攝，但卻被允許乘車從小巷道上穿過。當汽車緩緩駛入狹窄的巷道時，我們都不約而同地體驗到什么是“死氣沉沉”了。

小道兩旁房屋間間相接，門臉形式與中國傳統的院墻大門差不多，不同的是：門臉與房屋直接成為一體，且都沒有任何門板，雖然屋內光線昏暗，但仍可一覽無余：有的屋內放著架高了的黑漆棺木或骨灰盒、遺像，有的是香案上供著牌位、擺著祭品，點著蠟燭。但無論是哪間，里面都有許多方桌、椅子或條凳。十幾分鐘的行駛中，我們是大氣不出，左顧右盼，但始終沒有見著一個走動的人影，其陰森寂靜已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十多分鐘，汽車駛出這條死街后，我們才拉開車窗，放松地大口喘氣。

事后才明白，這些房屋并非陵墓，不過是靈堂而已，租期滿后可繼續租用或移至別處。在返回市區的路上，對這塊華人墓地，李先生又向我們爆出了更加驚人的說白：這些靈堂租金很是昂貴，沒有雄厚的財富實力是租用不起的。不要看平時這里沒有人，冷落異常，但一到周末，就會熱鬧起來了。原因是，菲律賓禁賭極其嚴厲，租用靈堂的人們，大都會在周末或假日，攜帶家人或約上朋友來靈堂里打麻將，那些桌椅板凳，就是專為打麻將準備的。確切地講，墓園已是華人逝者的領地，它就成了與其沒有關聯的人不來，警察更不會來的“世外桃園”了。

導游先生的此番說道，是特意為“忽悠”我們而杜撰的呢，還是確實如此？對我們來說都不介意了，使我得以欣慰的是，僑居異國他鄉的同胞，在百年之后也有一塊安息之地。

（編輯祝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