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類“謀女郎”羅莎莎

王玉琴

她不是大紅大紫的熒屏偶像，卻被張藝謀視若珍寶。8年來她寸步不離地記錄著張藝謀在片場的每個細節，被媒體譽為“另類謀女郎”。2012年春天，她拍攝的電影紀錄片《張藝謀和他的金陵十三釵》在各大視頻網站一經播出，就引起轟動。她也被日本巨星高倉健稱為“了不起的女孩”。

差點和老謀子“擦肩而過”

1980年，羅莎莎出生在洞庭湖邊的小城湖南岳陽市，父親在文化館工作，母親是位教師。羅莎莎9歲那年，父親羅曉羽進入北京電影學院攝影系圖片專業學習。就在他去北京的第一年，恰逢召開“第四屆中外兒童地面粉筆畫大賽”，羅曉羽馬上讓妻子帶著女兒到北京參加比賽。沒想到，羅莎莎在1000多名參賽小選手中奪得了第二名。

后來岳陽市廣播電臺籌建一個中學生欄目，羅莎莎當上了該欄目的主持人。這些校外活動鍛煉了羅莎莎的能力，但也因為活動過多使她的成績有所下降。羅莎莎高考時，父親見女兒很可能無法考取北大、清華，就建議她考亞洲最好的電影學院一一北影，成為一名電影人。

當時，羅莎莎報考的是導演系，這個專業兩年才招一次，而且那年全國只招收15名學生，所以非常難考。面試當天，考場上有10多個北影的老師，每個人都神情嚴肅，很多考生都非常緊張。羅莎莎曾主持和參加過許多社團活動，在考試現場從容鎮定，輕松應對，最后她成功通過面試，考上北影。

大三的時候，羅莎莎在“故事片、紀錄片、廣告”3個方向里選擇了紀錄片。2002年，她的畢業作品《奶奶》用溫暖的鏡頭攝制了一個老奶奶的辛酸與愛，一播放就感動了很多人。為此，北京電影學院還把《奶奶》連續展播了一個星期，并獎勵她2萬元，羅莎莎成了畢業群體中的“紅人”。

羅莎莎以專業成績第一的實力順利畢業，同時考取了北影導演系研究生。有趣的是，在此之前她還遭到過張藝謀的一次冷遇，差點與這位大導演“擦肩而過”。有一天張藝謀團隊來選場記，她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去了，不料張導卻說：“你這么瘦，扛得了機器嗎?感覺你不適合做場記，打板的時候還要攝影助理幫助舉板。”張藝謀的話使羅莎莎頗受打擊。

研二時，上天卻意外賜予羅莎莎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當時，張藝謀正在籌拍《千里走單騎》，在全國選拔導演助理無果后，他把目光投到了自己的母校北影。很多老師把之前學生的畢業作品送給了張藝謀，結果他一下就被羅莎莎《奶奶》中的故事所吸引，表示希望能夠與作品的創作者見面商談。

交談中，張藝謀問她對世界電影、中國電影的一些看法，她侃侃而談，頗得張藝謀的賞識。近兩個小時的交談后，張藝謀簡單明了地對她說：“我看了你的作品，就定你來拍攝我今后的紀錄片，我不會干涉你的拍攝……”

鏡頭對準張藝謀

進入張藝謀的劇組后，羅莎莎很緊張。一方面，紀錄片必須真實，可“面對一個導演，一個本身就很有鏡頭感的人，我在那做什么他都會知道，所以特擔心自己做不好”。另一方面，當時的羅莎莎還是一個學生，而劇組其他成員都是大腕，這也讓她倍感壓力，“東西出來以后，人家一看就知道你是一個小兒科還是一個具有專業素質的人?！?/p>

到底該怎么拍呢?羅莎莎思來想去，決心回歸簡單?！案惺苁鞘裁?，我就要拍什么，而不是拍一個特別大的主題，也不是拍特別偉大的人，就是用自己的心記錄一個真實的張藝謀。”在《千里走單騎》的拍攝現場，羅莎莎接到了第一個任務：把這部電影的拍攝過程獨立發揮攝制成一部紀錄片。

難以想象，一個那么瘦小的女孩，每天都要比其他劇組成員起得早睡得晚。她是怎樣堅持下來的?在羅莎莎看來，熬夜、挨餓、缺覺都不算問題，最大的問題是每天都要開會：“因為所有的會議都是創意會，怕漏了，那個產生創意的源頭是多么的可貴!”所以即使很煩、很痛苦，她也要堅持拍攝。

2005年，電影《千里走單騎》制作完成，羅莎莎擔任導演、攝影、剪輯的紀錄片《千里之旅》也隨之問世。《千里走單騎》講述的是一個關于人與人相遇的故事，而羅莎莎也以中國著名導演張藝謀和日本傳奇電影巨星高倉健首度合作為線索，講述了兩個男人的故事。紀錄片拍攝非常成功，羅莎莎得到了張藝謀的重用。張藝謀的敬業精神令羅莎莎感動。她說，張導是個為電影而生的人，他工作起來不分日夜非常拼命，但平時對待演員和工作人員非常親切，在他的身上可以學到一個專業電影人應該具備的素養。

2006年，張藝謀拍攝《滿城盡帶黃金甲》，羅莎莎又擔任紀錄片導演，同時，該片發行宣傳片也由羅莎莎制作。這年年底，張藝謀向羅莎莎的父親羅曉羽贈送明信片時寫道：“曉羽兄，你有一個好女兒。莎莎辛苦了!”短短十幾個字，代表著這位著名大導演對她的認可。

最令羅莎莎興奮的是拍攝《張藝謀的2008》，由于很多重要會議不讓電視臺參與，這個重大使命就落到了她的肩上。羅莎莎覺得，這部紀錄片同拍電影不一樣，它不是一個劇組的事情，也不是個人的事情，而是國家的事情?！澳芙o資料館留下一些珍貴史料，我覺得非常有意義。”

其間，羅莎莎用攝像機鏡頭完整地記錄了整個北京奧運會開、閉幕式的臺前幕后，以及發生在張藝謀身上的許多鮮為人知的“故事”。奧運會開幕式到底應該通過什么方式拉開帷幕?這是困擾張藝謀的一大難題。起初，主創人員曾經設想使用最具有中國古老傳統的編鐘，但在實際操作時，由于編鐘構造復雜，擺放起來非常不容易，何況現在已找不到會使用其演奏出美妙音樂的人，因此，張藝謀堅決反對使用編鐘。

后來，又有人提出使用“?！边@種早在北宋就已失傳的古代樂器，但它的外形是什么樣的，聲音又是什么樣的，大家查遍了古代文獻也不得而知，故而，張藝謀也只得將這一方案“流產”。

后來經過主創人員一年多數百次激烈爭執，張藝謀終于拍板使用外形雖然失傳，但據史書記載發聲為“金石之聲”的“缶”作為開幕樂器?？墒怯钟腥颂岢觥绑尽迸c“否”同音，有不吉利的含義。為說服反面意見，張藝謀特意找來了專家，請他們選擇。最終，張藝謀確定使用這種春秋戰國時代的古老樂器。2008年經過現代科技改裝后的古樂器“缶”，排列成壯觀的“缶陣”，一下就震驚世界。

在奧運會圓滿結束后，她以獨特的視角從所拍的海量素材中擷取精華部分，把它剪輯成了一部具有歷史和文化價值，兼具觀賞性的優秀紀錄片——《張藝謀的2008》。由于該片在國內外影響很大，羅莎莎很快聲名鵲起，片邀應接不暇。

成為“中國紀錄片導演第一人”

2011年，張藝謀和朋友張偉平投下4.6億元拍攝《金陵十三釵》。羅莎莎又接受了拍攝、制作有關紀錄片的重任。在《張藝謀和他的金陵十三釵》中，羅莎莎用鏡頭記錄下了張藝謀如何從一點一滴把《金陵十三釵》創造出來，從劇本的一遍遍修改到服裝化妝道具的一次次完善，從戰爭場面中的每一次爆破到戰士犧牲后的每一次倒地，從對玉墨的挑選和培訓到同貝爾的溝通，每一個環節，都是一次復雜而艱辛的藝

術創作。

羅莎莎說：“電影中的道具、服裝等等細節，導演都會仔細核對歷史資料，沒有根據的東西導演是不會用的，不會犯歷史性錯誤。張導平時很寬容，但他對T作卻一直很堅定和執著，他會努力地去追求想象中的完美畫面，對每一個鏡頭都百分百認真。”羅莎莎用整整一集的篇幅，記錄了張藝謀為了拍攝一個完美的畫而，反反復復拍了4個月的幕后故事。這個畫面就是十三釵走進教堂的那個鏡頭。從冬天到夏天，從玻璃的顏色到材質，甚至是玻璃上彈孑L的形狀。張藝謀都要一次次嘗試，一次次推倒重來。為了這個鏡頭，十三釵把旗袍從嚴寒穿到酷暑，舞美師跑遍了南京的玻璃制造廠。最終，張藝謀拍到了心中理想的畫面。這是一個從艱辛、復雜、崩潰，最后到美好的創作過程。這個過程，正是電影旅程的一部分，它展現了電影的另一種美。

對紀錄片導演而言，必須時刻保持清醒的頭腦，因為很多畫面都是稍縱即逝的。紀錄片不像電影，不能讓人重復演，每一個瞬間都只有一遍。

羅莎莎說，這部紀錄片一共拍攝了1000多個小時的素材，除了5集紀錄片外，還有60個5分鐘的花絮?！芭倪@部紀錄片時，是跟劇組的工作時間一樣，從早上8點到晚上8點。在這期間，神經時刻都高度緊張。而最讓我覺得辛苦的是，在導演要放煙、放霧來營造現場畫面的時候，什么都看不見，只能憑著感覺去拍攝。”

在《張藝謀和他的金陵十三釵》拍攝過程中，其中鏡頭涉及到許多演員的一些幕后生活。作為《金陵十三釵》中的主演，貝爾自然是重點拍攝的對象。可在拍片的最初，這位見慣大場面的美國明星，還不習慣中國的這種拍攝幕后紀錄片的方式，他覺得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會被拍到，所以不僅有防范心理，甚至有些反感。他拒絕別人拍攝演出之余的私生活，這讓羅莎莎很為難。

她為自己打攪這位好萊塢巨星的生活而遺憾，但工作需要她又不得不做。好幾次，她通過翻譯向貝爾表達了歉意，同時也告知了自己的尷尬處境。她的真誠感動了貝爾，后來兩人竟成了彼此非常信任的好朋友，對貝爾的拍攝也變得順利。

2012年1月，羅莎莎拍攝的電影紀錄片《張藝謀和他的金陵十三釵》，在各大視頻網站一經播出，就引起轟動。該片登錄搜狐等門戶網站后，在很短時間內，播客點擊量就超過1500萬人次，在各大點擊排行榜中穩居前兩名。高倉健得知消息，親自打來電話祝賀，稱她是位“了不起的女孩”。

如今，羅莎莎已經與張藝謀合作近8年。在她眼中，張導有非常好的習慣——有明確的計劃，做事情非常有條理。對藝術的不懈追求使他不知疲憊，創作對他來說就是一種享受。多年來，這位全程跟蹤記錄張藝謀的湖南妹子，用瘦弱肩膀扛起沉重的機器，拍攝了《三槍拍案驚奇》《山楂樹之戀》《金陵十三釵》等電影的紀錄片，也為張藝謀指導的歌劇《圖蘭朵》和美國大都會歌劇院歌劇《秦始皇》操刀紀錄片。她被媒體譽為“中國紀錄片導演第一人”、張藝謀的“御用紀錄片導演”。

2012年3月下旬，羅莎莎應邀到美國著名的南加州大學安娜堡傳媒學院講課，尤其她拍攝大型紀錄片《張藝謀的2008》及《張藝謀和他的金陵十三釵》的實戰經歷，受到專家、教授們的高度贊譽。

拍了10年紀錄片，這位“另類謀女郎”直言，如果有機會，她想嘗試拍故事片。羅莎莎說，其實自己的天資并不算好，但張藝謀的熏陶沖刷了她的瑕疵與青澀，讓其最終露出玉石般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