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迅雷
教育,是人一生最大的保障。教育,不僅影響人的一陣子而且影響人的一輩子。教育的正確與正確的教育,是一個人的希望所在,也是—個民族的希望所在。
臺灣女作家劉繼榮多年前的一篇文章《我想成為坐在路邊鼓掌的人》最近在微博上火了,轉發率以數十萬計。文中的女兒被同學叫成“23號”,因為成績排名經常是23名,爸媽為此想了很多辦法,女兒成績仍是中等,而她的夢想竟是當一名幼兒園老師,這大大出乎爸媽的意料。可有一次,老師告訴這對父母,在語文考試附加題“你最欣賞班上的哪位同學,請說出理由”的答案中,除女兒自己之外,全班同學寫的都是女兒的名字。沒想到女兒卻說:我不想成為英雄,我想成為坐在路邊鼓掌的人。
劉繼榮在文章中說的是人生哲學教育哲理,不是提出問題訴說困境,她的主題是很鮮明的:如果健康、快樂、沒有違背自己的心意,我們的孩子,又何妨做一個善良的普通人。
第23名的“23號”對了,她的母親也對了。可是,在我們身邊,有多少人做不對、不對頭,陷在漩渦般的困境里。因為太多的人期待自己的孩子成為英雄,而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成為路邊鼓掌的人。
教育焦慮——準確地說是“受教育”的焦慮在普遍蔓延,各階層的家長,都不希望孩子成為“底層”,這是很普遍的社會文化心理。在層級化嚴重的社會環境中,人人都害怕淪為底層。因為處在越來越固化的底層不僅難以提升,而且本身也容易淪陷。
中國人口確實也太多,人與人之間狹義的競爭很激烈。加上愛面子、好攀比的國民性,教育領域“排名學”和“比較學”泛濫:每時每刻,每回考試每門課,都在排名都在比較。最后不僅比出個“羨慕嫉妒恨”,而且還比出個“羨慕嫉妒恨殺”。
新近看到一條新聞,北京一個名叫溫全的男子,嫉妒鄰居生活幸福,竟然殺死鄰家2名幼童140多歲的溫全,北京人,大學文化,報道說,“溫全也曾是一名成功人士”,他曾開了一個店鋪做生意。有了點錢,投資股票虧了,網絡賭博又讓他欠下巨額賭債,變得生活潦倒。“輸光了財產,心里不平衡,不想活了。看到鄰居家都過得比我幸福,我覺得嫉妒,所以想殺人之后再自殺。”于是他給兒子兩個玩伴的家長發信息,邀請兩個孩子來家玩,趁機就把孩子給殺死了。這個讀過大學的溫全,如果受過一絲“坐在路邊鼓掌”的人文教育和情懷熏陶,也不至于變成這樣的“熊羆”。
近年來我們一直在反思我們幾十年來的教育理念和教育結果。自我教育、家庭教育、學校教育、社會教育,似乎各個層面都存在種種深層次的問題。我們也清晰地看到,東西方的教育理念,差異極其巨大。在發達國家,一個孩子提出說自己將來要做個面包師,父母通常很開心,不會有東方父母的那種焦慮。在孩子的理想認同上,他們完全可以是“面包師的要,莫泊桑的不要”。而中國的父母,望子成龍、望女成鳳,是深入到骨髓的渴望。
上帝有那么多子民,事實上絕大多數都是普普通通的凡人。13億中國人,杰出人士大約也就1000萬吧?那還不足13億后面的一個零頭。所以,最后是13億人成不了龍鳳,成不了英雄,可大家都不甘心不愿意成為“坐在路邊鼓掌的人”,于是不同程度地陷入了失望狀態。
在學校里,教育早已異化成“應試”與“分數”。比如高中要讀3年,其最本質的任務是什么?是完成“立人”的重要環節,是學到該學的知識與學識。但我們通過大量的補習補課,把高中3年變成了高中4年;同時又是把高中3年壓縮成兩年,因為3年課程在兩年里統統教完了,然后將高三那年全變成了“復習迎考”,再最終將高中3年變成了高考3天,這樣的應試教育,荒謬不荒謬?
其實,一個人一生的成就,并不取決于考試的分數,“第23名”對于未來不意味著什么東西,同樣也不取決于文憑和所謂的名校。當你讀初中的時候,沒有人關心你幼兒班是哪里讀的;當你讀高中的時候,沒有人關心你小學是哪里讀的;當你讀大學的時候,沒有人關心你初中是哪里讀的;當你讀碩士的時候,沒有人關心你高中是哪里讀的;當你讀博士的時候,沒有人關心你大學是哪里讀的;當你最終成為真正的“英雄”的時候,確實就是“英雄不問出處”。這就是人世間最公平也是最無情的揚棄。
有道是“你可以不成功,但是不能不成長”,真的成長,就像劉繼榮和她的女兒“23號”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