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貽斌湖南邵陽人,現(xiàn)居長沙。著有長篇小說《左鄰右舍》,小說集《窯祭》、《白雨》、《黑夜》、《女人不回頭》、《肇事者》、《百家文庫·姜貽斌卷》,散文集《漏不掉的記憶》等。
寬松的父親
寬松的父親四十來歲,身體蠻不錯的,好像沒有生過什么病,除了能吃,也能出工,拿的是全勞力工分——十分。在鄉(xiāng)村來說,這算是一個出色的男人。不像有些男人,病啦殘啦,只拿九分,還有拿八分五的,臉上很沒有面子。寬松的父親不存在這個問題。當(dāng)然,人無完人,寬松的父親也一樣,他有個怪毛病,其癥狀是,居然天天說著同樣的話——我也要去嘞。
不多不少,五個字。
那種口氣,好像是自言自語,又好像是故意說給別人聽的,兩者之間的界限很含糊,難以分辨,搞不清他的真實(shí)用意——到底是說給自己聽的呢?還是說給別人聽的?不論他是哪種用意,別人只要側(cè)耳,還是能夠聽得出來的,那種口氣中,似乎含有許多的后悔和遺憾,甚至還有自憐和悲哀,似乎對于某種遙遠(yuǎn)的往事念念不忘,所以,發(fā)出深深的嘆息。至于他所說的我也要去嘞——到底要去哪里?人家問他,又不解釋,誰問也不說,嘴巴閉得緊緊的,像兩扇厚鐵門,不愿意給家人——包括村人們——一個真實(shí)可靠的答案。
寬松的娘去世多年,病死的,癆病。那么,試想一下,是不是他婆娘去世,他感到十分的悲痛呢?后悔婆娘在世時沒有對她照顧好呢?那么,就生出莫大的遺憾呢?就覺得這日子沒有什么味道了呢?就說要跟婆娘去陰間了呢?
似乎又不是。
因?yàn)椋@個猜測也經(jīng)不起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