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踐土地如割肉自戕

吳曄 馬亮

糟踐土地，便如人割自身的肉一樣效果，什么時候“白骨森然”了，想后悔都來不及。

先講一個挺悲壯的故事。

古時候社會崇尚勇敢，勇敢的人到處受人尊敬。一天，兩個著名的勇士在街上相遇，相邀到酒館喝幾杯。為了表示自己豪勇無敵，甲點了許多酒肉。乙表示不屑：“要酒即可，我們自己有肉，何必另要？”甲不解其意。乙說：“你身上有肉，我身上也有肉，可割食助飲，豈不快哉？”甲倒吸了一口涼氣，心想這家伙比我更狠，但為了勇士的榮譽，他也爽快地贊同響應。于是兩人赤膊對坐，大碗喝酒，每飲必從自己身上割肉，茹毛飲血吃掉，而且在割肉的同時還要怡然含笑，沒有絲毫退縮畏痛的表情。最后，兩人因血枯而亡，上身多處白骨森然。（事見《呂氏春秋·當務》）

這種拿生命開玩笑的勁頭，這種犯蠢發癲的行為，真讓人不敢佩服。如果這就叫勇士，相信大多數人寧可成為“懦夫”。

但是，如果換一種表現形式，人們可就不一定能認清它。為什么這樣說呢？因為筆者想到了土地。

張華在《博物志》上講，大地以名山為它的輔佐，以巖石為它的筋骨，以江河為它的血脈，以草木為它的毛發，以土層為它的肉體。這些東西組合成一個完整的生命體，所以土地是有生命的。土地生命的健康長壽，決定了人的生存有安全保障，所以才有了“地為萬物生母”的亙古明訓。

但是，人對土地又是怎樣的呢？宋朝王安石當國時，士大夫都好講農田水利，為啥？因為王安石重視這個事。按理說，這應該是好事，可一旦摻雜了過多的利益私欲，好事就有可能辦成壞事。一次，有人出主意說：把梁山泊水抽干了，可以造數百里良田，養幾十萬民眾，是大好事。言之鑿鑿。王安石一聽，很激動，日夜思謀此事，還多次找人來商議。而那些被他叫去商議的人，知道他重視喜好這個，都對這個提議表示出欽佩贊同，并竭力幫助王安石證明這個提議是多么英明偉大！

然而幸好王安石還沒糊涂到不可救藥的地步，他發愁一件事：梁山泊那么多水怎么辦？夏秋雨季時四面八方的水流匯過來如何承接？他四處向人征求解決的辦法，這時有個叫劉貢父的人慢條斯理地說：“這事容易得很，在旁邊挖個差不多大的池子就行了。”

王安石恍然大悟，從此再也不提填梁山泊造田的事情了。（見《澠水燕談錄》、《檐曝偶談》）

王安石是明白了，可這種明白人畢竟不多。于是，因為喜好財貨，有人將森林砍伐殆盡，致使黃沙滾滾南下東進，水土大量流失。今天，誰能想到那似乎被鬼爪撓成千溝萬壑遍體鱗傷的黃土高原，以前曾有四億多畝郁郁蔥蔥的森林！

眼下，有些地方領導人仍以發展經濟、造福地方為名，以“勇士”的氣魄和膽略，將大片大片的良田毀掉。在這些人眼里，土地是無生命的，可以任由他們宰割；土地是可以生出錢的，他們要用土地換來錢財并換來自身更大的權和勢。

在這里，“喜好”是一種脾氣，便如“古時候崇尚勇敢”；“財貨”是一種流行病，便如“勇士的榮譽”；土地則不僅僅是大地的“肉”，更是人類的命，便如人身上的血肉筋骨一樣。說到底，糟踐土地，便如人割自身的肉一樣效果，什么時候“白骨森然”、“血枯斃命”了，想后悔都來不及了。

然而，那種以發展經濟為名而亂占濫用耕地、破壞土地資源的行為，常常帶有很強的欺騙性。今天人們崇拜金錢財富，和“古時候崇尚勇敢”一樣，都會造出一種讓人迷失理性的社會氛圍。

割肉應知痛，國人當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