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

狼，一種我們熟悉的動物……“反對！”狼說話了，“誰跟你熟啊？”

不熟嗎？在我們從小長到大的過程中，狼的身影總時不時地“出沒”：狼來了的故事，小紅帽和狼外婆，三只小豬和大灰狼，課本里的中山狼，彼得與狼，狼圖騰，灰太狼，紅太狼……

熟嗎？除了在動物園，真正見過狼的“童鞋”請舉手！

于是我國山東省某地的警察叔叔很糾結。前些日子，他們抓獲了一頭母狼，結果經網友和動物專家鑒定，十分懷疑它不過是一種叫做“哈士奇”的狗狗。假如果真如此，這一出“抓狼記”還真夠狗血的。

也不能怪警察叔叔，保境安民是他們的職責，就算真抓錯了，也只能怪小哈同學長得的確有點像狼。

那么這狗和狼到底有啥關系？

披著狗皮的狼？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人們喜歡把狼和狗放在一起說事，比如都說“狼心狗肺”，沒人說“狼心貓肺”，也沒人說“狼心狐貍肺”。然而狼和狗不是明顯不同的嗎？一個兇殘、狡詐，一個溫順、忠誠（至少對于主人是這樣），而且除了哈士奇、狼犬等犬種之外，大部分品種的狗狗長得都跟狼很不像的好不好！

順帶的，很多人還有另外一個疑問：小巧如吉娃娃，高大如高加索犬，溫順如金毛，威猛如藏獒等都叫狗，為啥從體型、長相到性格相差會這么大呢？如果把各種大大小小、奇形怪狀的狗狗集中到一起，展示給一個從沒見過也沒聽說過狗的外星人看，然后告訴他它們是同一物種，他會不會覺得自己被愚弄了？相比之下，雖然也有不同的亞種，狼表示完全不存在這種“身份認同”的壓力。

人不可貌相，很多時候動物也一樣。讓我們透過現象看本質吧，深入到DNA的層面來認識狼和狗的關系。有分子生物學家研究發現，狼和狗平均基因組的差異大約為2%，然而，不同的狼的亞種之間的差異，以及不同品種的狗之間的差異，往往超過2%——這意味著，狼和狗沒有本質區別！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區分不同物種的一個重要指標是“生殖隔離”。也就是說，分屬于不同物種的兩個動物之間不交配，即使交配也生不出后代，即使生出后代，這些后代也無法再生育（比如馬和驢雜交生產的騾子、獅子和老虎雜交生產的獅虎獸都沒有生育能力）。但狼和任何品種的狗（某些體型相差實在太大導致無法交配的除外）都可以生出健康而且“有種”的后代，比如現在常見的Saarloos狼狗，就是由一只德國牧羊犬和一頭動物園里的狼雜交繁育出來的。沒有“生殖隔離”，也強有力地證明，狼和狗實際上是同一種動物！

你見過狼嗎？它們每天都被人牽著在街上、在小區花園里溜達，說不定此時就趴在客廳的沙發上等著你回家呢。

人“發明”了狗？

狗是狼變的，這幾乎已經成為共識。一個由中國和瑞典科學家組成的聯合小組通過對來自世界各地的654只狗的遺傳基因進行研究，結果發現，這些狗盡管品種各不相同，但它們最初的祖先只有5個——距今大約1.5萬年前生活在東亞大地上的5頭母狼。

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它們是如何由狼變狗的？流行的觀點是：人的馴養。

人可以把“兇殘的天敵”馴化成“忠實的朋友”嗎？20世紀50年代，蘇聯科學家貝涅夫開始了一項實驗：他引進了一批野生銀狐，然后從這些狐貍中挑選相對來說比較溫順的進行繁殖，而排除掉那些對人有戒心的。在繁殖出來的新一代狐貍中，繼續按照“溫順”這個唯一的標準進行篩選和繁殖。

經過六代以后，科學家們得到了一群非常溫順的狐貍。等到八至十代后，這些狐貍的外形發生了變化，耳朵向下垂，尾巴向上翹。到了15至20代，它們的腿部和尾巴變短了，嘴部更短更寬，腎上腺激素活躍程度降低，而且從小就跟人特別親密，就像是忠誠的狗。

這個實驗持續了40多年，可惜因為蘇聯解體而終止了，不然的話科學家們本打算在這個研究成果的基礎上，用野性更大、更難搞定的狼來繼續做實驗的。

這個實驗是否證明，是人把狼馴化成狗的？未必。

想象一下，在1.5萬年前那個洪荒年代，居然會有人有耐心花幾十年甚至更長的時間，來試著馴化一種人類唯恐避之不及的猛獸！而且你要知道兩件事：第一，那時候人類的平均壽命也只有15～20歲；第二，在狗之前，人類沒有馴化過任何動物，為什么第一個馴化的會是狼而不是其他更溫順的動物？

鑒于第一位“發明”狗狗的遠古人士的意圖實在是難以理解，我們不妨來了解一下另一種看起來更靠譜的理論。

狼的自我進化？

現在有許多科學家認為，在狼變狗的過程中，“人工培育”不是唯一的甚至不是最重要的因素，一些狼之所以變成了狗，一開始完全是它們自己“我喜歡，我選擇”的結果。

噗……這，靠譜嗎？

許多考古證據表明，一萬多年以前，正是人類從遷徙逐漸走向定居或半定居生活的時期。當人們以部落為單位，開始聚居在相對固定的場所以后，“垃圾”這種東西也就隨之產生了。現在我們常說，垃圾是“放錯地方的資源”。其實一部分狼早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充分意識到了這一點，被人類丟棄的骨頭、肉和其他食品甚至“便便”，都是它們可以用來果腹的美味。

這些跑到人類居住地附近來覓食的狼，其野性相對較小。野性往往意味著攻擊性和捕獵能力，在沒有人瞎摻和的純自然環境中，狼群中野性越大的狼，生存下來的幾率就越大。相反，那些野性較小的狼，就更容易落單甚至遭到驅逐。在大自然“優勝劣汰”的法則下，這些“溫柔”的狼本來是要慘遭滅絕的，但它們中的一部分“狼品大爆發”，發現了人類的垃圾堆。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溫柔狼”慢慢脫離了“野性狼”的隊伍，在人類居所附近繁衍生息，甚至跟隨人類的遷移而遷移，形成了自己的族群。這種“自我進化”實際上就是一種“自然選擇”。

主張狼變狗“自我進化論”的科學家并不否認人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一個值得相信的情況是，在狼接近人的過程中，部分依然殘留有較強攻擊性的，必然被人驅趕或殺死；而最終被人收養的那些小狼崽，長大以后一旦表現出野性，也必然沒什么好下場……這實際上又經過了一個“人工選擇”的過程，最后能夠留下來與人相伴，并且得以代代繁衍的，只可能是“溫柔狼”中最溫順、而且越來越溫順的那部分，哦，它們現在應該被叫做“狗”了。

進化還是退化？

回到最初的一個問題：擁有相同祖先的狗狗，為什么會變出千姿百態的那么多品種來？答案：這都是人干出來的“好事”！

知道一些進化論知識的同學應該了解，基因變異在生物界是普遍存在的現象，但是在自然環境下，大部分變異對物種的生存是不利的，所以沒有保留下來。舉個例子，灰狼的毛色灰不拉嘰的，一點都不好看，但是利于隱蔽，如果這時候狼群中突然冒出了一個白毛的家伙，做狼太“高調”的結果就是要么被天敵甚至同類獵殺，要么因為難以捕獵而餓死，造成它一身白毛的基因也就沒機會傳下去。

但如果是灰狗里面出現了一只白狗呢？狗主人會說，哇，原來狗狗可以更美的！然后特意用它來培育后代，于是就有更多的白狗和人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事實上，世界上現有的400多個犬種，大部分是最近三四百年才出現，它們都是人們利用某些變異特征反復選育“制造”出來的。在這樣的“人工選擇”下，許多狗狗的體型變小，四腳變短，臉部變平……萌不？憨不？可愛不？但是從生物進化的角度來看，這些變化意味的大多是生存能力的退化，甚至是病態代代傳。

比如，近來人氣很旺的“茶杯犬”就是繁育者一味挑選各種不幸患上侏儒癥的狗狗反復交配育種而來的，為了“萌翻你”，它們必須忍受易骨折、貧血、氣喘、腦積水、難產、壽命短等各種折磨。唉，不如改名叫“杯具犬”得了。

狗狗若有知，對于祖先一萬多年前的那次選擇會作何感想呢？也許它們應該感到慶幸，在人的庇佑下，目前地球上的狗已經超過3億只，儼然是“狼族”中最龐大的隊伍，而灰狼在全世界只剩下不到10萬頭，在中國更是少到可憐的6000頭，快要被人趕盡殺絕啦！但也許它們也會有所悲哀，因為除了哈士奇等少數幾種大型犬，絕大部分狗狗已經完全失去了野外生存的本領，一旦被人拋棄，或因為某種原因失去人類的保護，面臨的基本上就只有死路一條。

這大概就叫作“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