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高考情結

麥熊

說起高考，你一定很熟悉，也許你也曾經擁有過，它已經成為大家共同關心的話題，但對于出生在六十年代初、成長在“文革”時期的我來說，它不但陌生，而且難之又難。每當高考來臨之際，我仿佛又回到了過去，想到我那段迂迴曲折的求學之路和艱苦難忘的四次高考經歷，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在高考被破壞的那個年代，我已經上“大學”了。那是一九七六年，在“農業學大寨”、“日干三刻，夜加一班”的瘋狂年代，對于什么叫“大學”根本不懂的我和小學文藝宣傳隊的同學們，被戴上了大紅花，在鑼鼓聲中光榮地走進了公社創辦的“‘五.七大學”文藝班，那時我才小學畢業。這所“大學”就在一塊荒坡上，遍地雜草叢生，沒有操場、球場，更沒有高樓、大廈，只有兩排用茅草搭成的草屋，這就是我們的宿舍和課室。學校有好幾個班，文藝班是其中之一。在這個班里，我們有初一和初二兩個年級，同在一間課室上課，我念初一。有兩位老師分別教語文和數學，還教我們排練節目。我們大部分時間都在排練，準備節目到農村、工地去慰問演出，宣傳學大寨成果，很少有時間學習文化課。打倒“四人幫”后，“大學”解散了，我們被“舉手”上了高一。一九七七年高考恢復了，中學也恢復了初三，我念完了高一，七八年又返讀初三，七九年再考上高一，八0年高二剛開學，我就頂替了母親的工作，當上了一名令人羨慕的營業員，走上了社會。

我的中學時代雖然就這樣結束了，但是我追求知識的腳步并沒有停止，我要把“文革”中荒廢的學業補回來。參加工作以后，我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時間刻苦學習，我從ABC開始自學英語。三年后，我自學完成包括英語在內的全部中學課程。那時恢復高考已經過去了六年，我有一位好同學參加了三次高考，但每次都名落孫山，他經常找我述說高考，傾訴心中的苦悶，他說他不會放棄，他還要求我跟他一起去參加高考，我被他對高考的執著所打動。我也對高考逐漸產生了興趣，它開始在我的心中扎根，我萌生了參加高考的念頭并愈發強烈。一九八三年，我不經過任何人的同意，也不顧社會輿論的壓力，毅然辭去工作，跟這位同學一起來到縣中學，加入了高考復習的行列，從此開始了我四年的高考復習之旅。

我借住在距離學校有三公里的一位朋友家里。三公里對現在來說太微不足道了，但在沒有公交車，自行車是主要交通工具的年代，對自行車也沒有，只好步行上學的我來說卻是遙遠的。后來，多虧朋友借給我一輛破舊的自行車，才解決了上學難的問題。我晝夜奔波在吃飯與上學這兩點一線上，除了上課，我每天聞雞而讀，中午、周末不休息，在課室看書，晚上自修到深夜，但我還是未能通過第一年的預選考試，我被拒在了高考的大門之外。春去秋來，又到了第二年的復習時間，我依舊重復著我的學習。這一年我通過了預選考試，第一次參加了高考，但因分數未能入圍而落選。這次落選我沒有怨天尤人，相反，它使我看到了希望，于是，我滿懷信心地又投入到了第三年的高考復習，在那條苦澀的直線上重復著過去的軌跡。這一年，我不但通過了預選考試，而且高考分數還入圍了中南一所大學的英語專業。我高興極了，以為夢想成真了，但誰能料到，命運又一次捉弄我，我因為沒有參加英語口試而榜上無名。我沒有接到過參加口試的通知，或許是通訊落后的緣故，或許是我得意忘了形，不管如何，現實是無情的，三年的辛苦就這樣付諸東流。想到家里還有兩個弟弟在上學，一家五口全靠母親那點退休金過日子，父親年老多病，母親為了這個家和我這三年的支出已不堪重負，衰老了很多，她實在撐不下去了。為了減輕家庭負擔，她含淚勸阻我不要再去復習了……我的心碎了！我該怎么辦？是“鍥而舍之”，還是“鍥而不舍”？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后者。于是，我瞞著母親，悄悄來到了信用社，貸了500塊錢，作為這一學年的全部費用。如果不是這樣，我又能怎樣呢？我在無奈、迷惘和痛苦中又回到了那間熟悉的課室，開始了第四年的復習。這次落榜猶如迎頭一棒，使我難于忍受。在開學一個月后，我忍不住心中的苦悶，報名參加了一家外資企業招聘英語翻譯的考試，結果我被錄取了。我離開了學校，進城當上了翻譯。按理說，在那個年代，有一份工作也該滿足了，但不知為什么，我心里總是牽掛著高考。上了三個月班之后，我再次放棄了那份工作，悄然回到同學們的身邊，繼續著我的高考夢。同學們覺得我很奇怪，都問我為什么有工作不干而偏要來受苦？我無言以答，我只知道我離不開高考。一九八六年八月，四年寒窗，我終于等來了那張遲到了的、用辛勤和汗水換來的高考錄取通知書。

時光似箭，大學校園美好的生活結束了，我分配到公安派出所工作，有緣參加了每年的高考安全保衛工作。作為人民警察，我們肩負著保一方平安的職責，在高考期間，我們整治學校周邊環境，維護學校周邊治安秩序，為同學們創造一個良好的考場環境，讓他們盡情發揮，放飛夢想。我為高考保駕護航感到自豪，高考與我結下了不解之緣！

我羨慕現在的高考，因為它受到了全社會的支持和關愛：愛心免費送考、父母老師陪考、志愿者熱心服務等等，這些都緣于改革與開放，我贊嘆時代的發展和社會的進步；我懷念我的高考，因為它是那么的淡定。高考成就了千千萬萬人的夢想，也改變了我的人生。它雖然已經離我遠去，轉眼到了陪兒子高考的時候，但往日的場景歷歷在目，記憶猶新，它已經成為我心中揮之不去的信天翁，并常常出現在我的夢鄉，它讓我痛并快樂著。

高考，我贊美你！

后記：此文在兒子麥稞即將參加高考之際有感而寫。與其說這是一篇文章，不如說它是一段歷史，我想把它當作高考禮物送給他，勉勵他刻苦學習，力爭高考取得好成績。高考不是終點，而是起點，以后要走的路還很長，要學的東西還很多，希望他珍惜時光，不懈努力，掌握知識，挑戰人生。預祝他高考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