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起床

葉子魚

每天，在大家洗漱完畢的時候，心儀總是躺在被窩里，睜著眼睛，看著我們一個個的離開宿舍。開始的時候，大家還會在走之前把她從被窩里拽出來，后來漸漸的習以為常。

不想起床，那樣的話，所有的絕望都不會醒。不想起床，那樣的話，所以的憂傷都不會疼。不想起床，那樣的話，所有的壓力都不會增。不想起床，那樣的話，心儀睜著眼睛在被窩里，就不會覺得這個世界給自己的疲憊有多重。

當眼睛睜開的時候，看不到夢想，沒有未來。那一刻的時候，覺得天亮了就是一種罪惡。積累在心底的憤懣終于開始醞釀，不對，是發酵，伴隨著郁悶的情緒，那一刻的世界，全部處在一個發酵罐里，有溫度，有氣體，看不到希望。

后來，大家回來的時候，心儀說：“我要去塔希提島。”僅此一句，不再解答。大家亦不追問。有沒有一些時候，和一些人有了一些默契，沒有任何的原因。

心儀身邊的朋友就是這樣，遇到一些事情，心儀不說，大家亦不問。

后來的時候，心儀在陽臺上擺滿了花盆。開始忙忙碌碌地澆水、施肥，把陽臺弄得一團糟，卻沒有人抗議。有沒有聽過這樣一句話，有時候，一個不正常的人身邊，總有一些活得很累的正常人，因為愛她，所以給她所有的包容。

種子發芽的時候，心儀歡喜把我們召到陽臺上，看她的成果。她說：“這就是我的塔希提島。”

以前，心儀不開心的時候，什么都不理會，不說話，吃飯很少。像海子說的，不關心糧食和蔬菜。似乎只想等著春暖花開。不過，心儀乖乖的，她一點都不想面朝大海。她說，大海不如湖泊細膩，不如湖泊寧靜，所以，心儀只喜歡湖，不喜歡海。湖水的細膩大概也代表了心儀的心思吧。

心儀還是和以前一樣，每天，在我們的呼叫聲中，也不愛起床，大家習慣了，沒有課的時候，也就不再理會。其他的還是一樣，每天嘻嘻哈哈的，沒心沒肺的樣子，看到她的時候，有時候看著她的眼角，覺得心里稍微的心疼，僅僅是一剎那，就被她的笑容掩蓋。

只是，有一天，大家回去的時候，看到心儀手里拿著一瓶啤酒。心儀以前心情不好的時候，特別愛吃奶片。她說：“吃在嘴里，可以甜到心上。”看到她吃奶片的時候，都會捏捏她肥嘟嘟的臉，告訴她：“三月不減肥，五月徒傷悲。”有時候，大家也會集體控訴她：“心儀，夏天還想不想穿裙子？！”心儀卻是十分的淡然。開始的時候，我們經常想，像心儀這樣自暴自棄的女孩子，肯定會胖到極致。可恨的是，每年的夏天，心儀穿裙子的樣子，依舊很美。她沒有成為我們說的胖子。

所以，她嚼奶片被我們當成習慣。只是今天看到她喝啤酒，正在選修經濟學的老大就按捺不住了。老大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說：“心儀，你知不知道，《塔木德》里怎么形容酒的啊？當魔鬼想造訪某個人而又抽不出空來的時候，便會派酒做他的代表啊。懂不懂啦？”

心儀說：“老大，我的向日葵死了一顆。”

向日葵？原來心儀在陽臺上弄的花花草草是向日葵。向日葵死了一顆可以再種的啊？哪里有必要這么傷心啊？

心儀只是搖頭。

有沒有一些時候，在別人看來，毫不起眼的事情或者一文不名的東西，在自己的心里，可以稱之為信仰，只要信仰還在，世界就不會傾斜。

那一天，心儀喝了好多的酒，大家攔都攔不住。似乎是醉了，心儀迷迷糊糊地說著她的塔西提島。“塔西提島……我的向日葵……向日葵……我的太陽……那里有梵高的太陽。”

也是在那一天，我們似乎感受到心儀心里的無助，也是在那一天，我們才知道，在太平洋，有一個小島，它的名字叫塔西提島。那個小島曾經有一個人放棄了世界，去尋找生命的真諦。他就是梵高。

我們都明白了這個道理，卻是誰都沒有提起，大家只是幫著心儀種向日葵，因為我們知道，那些花盆里，有心儀的一個太陽。

后來的時候，大家總是在早晨起床的時候，把心儀拽起來，開始的時候，心儀還反抗，后來便是乖乖的起床。有一段時間，我們一起吃飯，一起占座，一起上自習。那段時間，大家都過得特別充實。有時候一起逛街，心儀也開始喜歡高跟鞋，心儀笑起來的樣子，有點孩子氣，還是那樣的肆無忌憚的不掩飾。

有一天，心儀的向日葵蔫了，我們都很擔心，詢問了好多人，希望向日葵可以好起來。

可是向日葵還是枯死了。

我們都很害怕，我們覺得向日葵里心儀的太陽，也會隨著落下去。

我們很擔心，害怕心儀會和以前一樣傷心，更擔心的是，我們害怕心儀會像以前那樣不愛起床。我們恍惚間忽然覺得，賴床是她對這個世界少了一點點安全感和不信任吧。不想起床是不是覺得這個世界少了那些可以讓自己無所畏懼去爭取的東西。

那天，心儀回來之后，看到向日葵枯死了，默默地收拾起陽臺的花盆，把陽臺收拾干凈之后，就坐在被窩里嚼奶片。不說話，也看不出特別的悲傷。

第二天的時候，心儀沒有讓我們喊，就起了床，像什么都沒有發生似的，和我們一起吃早飯，上自習。慢慢的我們都淡忘了，覺得心儀開始有了新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我們回來之后，看到心儀床邊的墻上多了一個向日葵的海報。旁邊有一幅字。

每天醒來都有兩個選擇：

第一， 醒來，再睡，繼續未完的美夢；

第二， 第二，醒來，站起來，去實現自己的夢。

很久很久之后的一天，看到心儀發布的近況，是她在塔希提島的照片。照片下面有一行文字：我從不曾說出口，你們陪我種向日葵的同時，也給我種了一顆太陽。其實，塔希提島還有另外一個名字，愛之島。這里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當時因為愛，我沒有進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