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沙行

鐘南平

記得那是五月的海南，陽光燦爛，晴空萬里。海口市文藝家采風團一行10人，一大早從三亞某軍用機場搭乘飛機直飛我們向往已久的美麗西沙。那一次，也是我平生第一次去看西沙。

那飛機不大，搭乘四五十人，我有幸坐在靠窗的位置，飛機飛得很低，好像是沿著海平面低飛，我們一下進入湛藍無比的南海，抬頭遠望天空，真是水天一色，無邊無盡。置身在茫然一片的海域里，太陽下面一天的“藍”亮燦燦地懸掛在眼前，不經意間悄然落入水里，似乎有意讓那片藍如同藍色妖姬一樣把人征服得更為徹底。那數不盡的島、洲、礁、沙灘，不時在我們的機艙眼前飄過，那蠟黃的島礁像一串串金黃的瑪瑙鑲嵌在萬里無垠的南海之上，只要稍微一閉上眼睛，頓時在我腦海里馬上漂浮出來，使得我心中充滿無限的陶醉與自豪。

約三十分鐘后，飛機開始下降。我們仿佛距離大海更近了。海水變得淡藍，有時仿佛看見沙石，有時仿佛又深不見底。神秘的西沙群島終于朝我們的目光伸出了手，把我們懸空起來的心揪得緊緊的。凝神看去，附近一帶海水五光十色，瑰麗無比，有深藍的、淡青的、綠的、淡綠的、杏黃的，一塊塊，一條條，相互交錯；因為海底高低不平，有山崖、有礁巖，海水有深有淺，在陽光的映照下，海水色彩斑斕，分外迷人。

飛機經過近一小時飛行，平安到達永興島機場，來接我們的是一個駐島某部少校參謀，他嚴肅說道：“今天島上有特殊任務，我們的活動從簡，中午二時搭乘飛機返回。”聽他這么一說，我心里有些不快，擔心這一趟采風之行大打折扣，但畢竟我們還是來到西沙了，抓緊那寶貴的五個小時，看看那里最迷人的景色吧。我們把帶來文藝家捐贈的書籍轉交給參謀，參謀帶著我們沿著壩堤看大海風景，同行的畫家小林拿著相機拍個不停，最后，大家興沖沖來到一塊有“中國”兩個紅色大字的石碑前合影，而我單獨以石碑為景，為大海照了一張留影。盡管如此，這次的西沙之行，給我留下許多遺憾。

2009年，又是一個春光明媚、陽光燦爛的五月，我和四十多位文藝家受邀參加市里西沙工作慰問團，搭乘瓊沙一號輪船，重返西沙，開始我第二次的西沙之行。

船在下午4時正，慢慢地離開了海口秀英港碼頭，進入了南海的近海。兩個小時后，海水已由原來的黃色逐漸變成了黑色，只有浪花才是白色的。下午6時，太陽還沒有一點落海的痕跡，我們的輪船已進入深海了，這時的客船真像只小舟，海浪越來越大，船有時在浪尖，有時跌到谷底。暈船的人越來越多，剛才還是活蹦亂跳、激昂豪情，談笑風生的上島客人，有的已暈得夠嗆，開始在甲板上亂吐，好多人紛紛回到客艙休息了，可我倒覺得挺好玩的，沒有一點暈船之兆，可以盡情欣賞那美麗的大海。這時海面上突然飛起一群魚追著船在飛，我頓時來了興趣，抓著船欄仔細觀看那魚飛，約有七八條緊隨著船邊前進，浪花翻起，魚兒就飛出水面，仿佛要跟浪花比高低似的，魚兒在空中扭擺二下身子后，又迅速地跳回大海，我好奇地問船上師傅“那是什么魚？” “炮彈魚，有5-6斤重一條。”太陽已漸漸落回到海里去了，可深海就那么奇怪，別的地方已全暗下來，但船翻起的浪花卻看得很清楚。不久，我也回船艙睡覺去了。

朦朧中不知誰在喊一聲，說西沙到了。我趕忙起床一看，天早已大亮，這就是西沙的永興島碼頭了。我們簡單地吃早餐后，沒有馬上下船，而是在等待。據說，駐島官兵要舉行隆重的歡迎儀式。7時30分，我們排著整齊的隊伍，從船上下來，駐島官兵早已排好隊在碼頭歡迎我們慰問團的到來，碼頭岸邊插滿彩旗，椰子樹掛滿了橫幅，部隊戰士打起了鑼鼓跳起了獅子舞，高音喇叭播放著迎賓曲，好一派節日景象。

我們來到臨時搭建的廣場，席地而坐，等待著歡迎大會的開始。這時，我看到許多士兵和船上師傅一起從船上搬運各種物質下來。西沙遠離祖國大陸，人煙稀少，物質乏匱，每次只要有人上島都要帶上柴米油鹽醬醋茶，尤其是青菜、淡水，貴比黃金。想到這里，我心里肅然起敬，向日夜堅守在祖國寶島的官兵同志們敬禮。8時30分，歡迎大會開始，領導講話后，慰問團向駐島官兵贈送一批新穎的臺式電腦等文體用品。捐贈結束后，文藝家慰問演出開始了，我們文藝家共帶了《黎族姑娘》、《青春舞》等十二個歌舞節目，文藝家的精彩演出，贏得官兵們陣陣掌聲。我朝不遠處的海面看了一眼，幾只白色海鳥飛起又落下，自由翱翔。

文藝演出結束后，我跟隨著大隊人馬開始參觀，第一站是西沙紀念館。這里有整個南海的各式貝殼、生物標本和南海群島地圖等，可以說是一部“西沙的百科全書”。第二站我們參觀了“中國南海諸島工程紀念碑”。那是一座淡灰色大理石碑，前面用白色大字詳細地敘述了西沙、南沙、中沙、東沙群島的歷史沿革、疆域面積等，背面是一幅彩色的《中國南海島圖》，分外耀眼。我仔細觀看碑的左下角，一行小字為：中國人民解放軍1991年4月立。第三站是到“將軍林”種樹參觀。在島上的西部，有一塊綠影婆娑的椰樹林，這就是赫赫有名的“將軍林。”據介紹：1982年元月，時任人民解放軍總參謀長的楊得志上將來西沙部隊視察時，為勉勵守島官兵，美化綠化營區，親手種下第一棵椰子樹。此后，每位來西沙視察和慰問看望駐島官兵的黨和國家領導人、各省市負責同志都在西沙部隊營房區種下椰子樹以示紀念，天長日久，就形成了今日的“將軍林”。滿是滄桑的歲月過去，也不知道這些共和國的將軍們后來有沒有再登上這西沙海島看過他們栽下的樹，眼前已經郁郁蒼蒼一片，美麗依人。

簡單而莊重的午餐后，是自由參觀時間。我們幾個只吃了一碗湯面，就直奔沙灘、大海尋找創作靈感去了。畫家小陳拿著彩筆躲在椰子樹下，架起畫板開始他的創作。攝影家小姚拿著他心愛的尼康，對著椰樹、藍天、大海、沙灘、島礁拍個不停。我頂著烈日，漫步在沙灘上，感覺雙腳已陷進又松又軟的沙子里，又濕又涼。面對浩瀚的大海，我的心胸頓時開闊起來了，大海無比遼闊，一眼望不到邊，分不出哪里是大海，哪里是天，到處是一片蔚藍。啊，這就是美麗的西沙！此時，一個計劃在我心中暗暗形成，往后要經常組織我們的文藝家到這里采風，甚至到最遠的礁島去感受那里的海水，那里的小島，那里廣闊無邊的藍，不斷創作出作品。《美麗的南海》春夏秋冬系列作品叢書推出，以此告知天下世人，那就是我們可愛的中國神圣不可侵犯最邊緣的土地和領海。

返航的船下午5時起航。太陽已落近海面，蔚藍色的大海閃發出無數金光。不知疲倦的海鷗在茫茫大海嬉耍追逐，不時在我們的船舷邊飛沖而過，又伸展它那堅硬的翅膀，飛向無邊的太空。我望著消失在天際的海鷗，和漸漸離我遠去的西沙永興島，心中不時發出感嘆：再見，永興島；再見，可愛的西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