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胡同里說大家

半世紀前胡同里有意思的生活和平凡中的趣事，為那段歷史寫下了文學證詞。

李六

一個上世紀60年代在北京叱咤風云的人物——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徽設計者張仃之子張郎郎，根正苗紅的“紅二代”，卻因創辦“太陽縱隊”地下詩社，以“現行反革命”罪名入獄十年。1977年底出獄不長時間后，張郎郎一直漂泊海外。垂暮之年，他牽掛著故土，牽掛著父母兄弟，亦牽掛著給他一生理想主義底色的大雅寶胡同，遂創作《大雅寶舊事》。大雅寶胡同位于北京市東城區東南部，是當時中央美院宿舍所在地，大量藝術家如黃永玉、李苦禪、董希文、李可染等聚集在此。張郎郎于50年代初隨父母搬入大雅寶胡同。那時的張郎郎還只是個6歲的孩童。

如此特殊的童年階段成為他回憶錄《大雅寶舊事》的寫作起點。張郎郎說：“從某種意義上，那是我一生的源頭。我們小時候的記憶是一個童話，我們在大雅寶一直住到1957年。1957年以前，北京完全是一個理想主義的時代，而且在北京胡同里有中國文化的底蘊，我們院里住的老先生都是國寶級藝術家，可以說是空前絕后的聚合，現在任何兩個大師都不可能再住在一個院里，當時大家卻都是平民心態，喜歡藝術，愛畫畫，每個人都很平和。”

張郎郎至今依然記得黃永玉家的大葡萄架，全院的孩子都去給他澆水，那時候每家都種各種各樣的花，那時候大家還在院里養了那么多貓。整個大雜院里充滿著生活情趣和樂觀向上的心境。雖然孩童們對這個大雜院的物質環境并不理想，但是大人們卻是充滿激情和創造力，仿佛與全國上下一起在玩一場新鮮刺激的游戲。像董希文、李可染、李苦禪這些業已功成名就的藝術家們也重新進入新生活，做新人。

張郎郎第一次寫“大雅寶舊事”，是1980年至1981年剛到香港。當初的回憶錄并沒有找到合適的角度和寫作姿態，也就因種種原因停筆擱置。之后黃永玉寫了一篇文章紀念李可染先生，這篇文章還牽涉進了大雅寶胡同好幾家的故事。黃永玉和夫人張梅溪早就有了寫大雅寶故事的想法，雖有想法卻一直沒有動筆。后來，張梅溪對張郎郎說：“你也可以寫啊，從你的角度寫。”她建議張郎郎可以按照兒童的視角去寫。

于是，我們看到了《大雅寶舊事》中的兒童視角。張郎郎說，“我相信每個寫歷史的人都有自己的單鏡頭，像紀錄片一樣，以后的歷史研究者把這些充滿真實細節的單鏡頭綜合起來，那個更有價值。”

書中有一個充滿著浪漫和理想主義的中國，兒童的生活和見聞，那些天真的藝術家的趣事，那些暑假前后的玩樂日子，院子里的家家花叢，那些大人們的悄聲耳語，中央美院禮堂里像晾衣服一樣掛滿的大字報，這些成了張郎郎長大以后揮之不去的記憶，成為他筆下的豐富素材。張郎郎就像 “當代華語世界里碩果僅存的鼓書藝人”，冷靜地旁觀著筆下那老老小小有意思的生活和平凡的趣事，為那段歷史寫下文學證詞。

北島說：“張郎郎的文字有北京人獨特的輕松和幽默，這非得在北京多少住過的人才可能有所體會。他的故事喚醒我們的，與其說是對北京的鄉愁，不如說是對某種業已消失的文化的鄉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