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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手記·城記

2012-04-29 00:44:03鄭亞洪
西湖 2012年9期

鄭亞洪

2011年1月9日19:52pm

跑步穿過西門

這一天總會來的。斯萬又一個人了,站在南大街的街心,他把這條向南筆直走去的街道看成一條河流,每天帶走他身上很多東西,與南大街交叉的街道叫建設路,東西走向,正值周末回家車流高峰,車輛堵在街心,無法動彈一步。斯萬慶幸自己走路,在成排的汽車間隙里穿行,想要跑動起來是艱難的,身邊的車幾乎把空間給堵死。盡管這樣他要跑,轉彎抹角地穿越狹窄的空間,像一只兔子一樣,把它們甩在后面,他要穿越一座橋梁,再穿越一座體育館,向西面跑去。此時此刻的天空異常不好看,說不清是云層還是午后本身,一場醞釀中的雨雪天氣正要南下,天空好比一張人的臉孔,一段時間以來沒有比這樣更難看的天色了。一個月以前他欣賞了無數次西門落日,每到下午四點四十分光景,太陽準時地從兩座山峰之間緩緩下沉,整個過程用不了十五分鐘,到晚霞滿鋪的時候,城市在余暉中好看起來,房屋的角角落落打上了光和暈,早看日出晚看日落。斯萬也是在那個時候看過了落日絕妙的過程,喜歡上落日與他日趨中年的年紀有關,到了這個年紀,有些東西自然明白了,而青年喜歡的也自自然然地離你而去。比如情愛。在體育館的操場上,一群年輕人扎堆在那里,他們正從球場上下來,每個星期他們有一到兩次的機會在球場上踢球,喜歡打完球后半蹲半躺在球場一邊,嘴里噴著熱氣,有些衣服還來不及穿上像繩子一樣捆綁在腰當中。他們就這樣向你炫耀著用不完的力氣,在他們的笑聲中你搞不清是誰講了什么笑話還是故意搔動了哪根笑神經,你只得陰陰沉沉地繞過他們,好像逃離你曾經的年輕一模樣。他一邊向西跑去,一邊想,她會那樣嗎?想從前我倆分手時。拜倫當年的詩句成為現實。他想象著縣城的盡頭:一個臟亂不堪的村落與西門的交接處,無所謂的盛大落日,稻谷收割后的旱地上冒著青煙,農民抓住時機燒毀打完谷后的稻把,這就是西門的模樣。他想象著空蕩蕩的西門,心里也就不免落空起來,他與西門有一劫。他很害怕,他的確害怕西門的山洞。有一次他進去了,以為再也出不來了,幾乎害怕得哭起來,幸而不多久看見了前頭銅錢般大小的光線,憑著光,他又有了力氣,要抓住這緊張而奇異的光是多么艱難。跑步穿過西門,那是街燈亮起以后的光亮。有一回他從朋友家聽完了馬勒回來,踩著街面上一汪汪積水,熟悉的景象變得光怪陸離起來,好像街道也經歷了一場馬勒的情感演變。不遠處有人向他打招呼,他朝他點了點頭,看不清楚臉孔,那人從身邊擦肩而過,他決定再跑下去,一直往西。從下決心到采取行動是那么的簡單,其中過程他花了很大的氣力才忘掉,他做事從來如此,所以搞得自己心身疲憊不堪,直到夢境的到來,他夢見了死人,他的一位年輕的房族長輩在夢境中歸天。依然和西有瓜葛,懷抱著西,夢境就存在夢境的字母里。抬起腿從擁擠的人群中逃離出來只需要一點點力氣就夠了,于是他的雙腳有了力氣,他的身體有了力氣,他憑這力氣往下跑去,他是在恐慌的甜蜜里逃脫的,如同甩掉了自己的宿命一樣。

2011年3月31日18:25 pm

后西門

現在沒有人談論西門了。

西門,正像它的名字所賦予的意義,毫無挽留地向衰老滑去。人民路往西,走完短短的幾十米路,過橋,站在一個頗為壯觀的老人亭旁,后西門(文藝批評里有“后現代主義”說法,“后西門”意思是西門老去之后的時光)便展露無疑了。老人亭最便利的位置已被賣水果的販子占據,他們一年到頭拉了一貨車的水果在此兜賣,不管有沒有生意,車廂內的喇叭叫賣聲不斷,車皮打開,金黃的水果翻滾著撲入地面。老人亭邊上西北方向有一條街道叫通井街,通井街上有木器廠、鐵鋪、做車床車間,最多的門店是做車床的,車床工一天到晚站在機器旁邊,機器聲音尖銳刺耳,從不見天日的車床里往大街上潑灑。通井街,有一天,它像一把梯子豎起來,應該率先到達西象山。西門路名一律用上了“西”:西馬巷、西鐵巷、西金路、建設西路、西新路、城西路,西是太陽沉落的方向,往西,再往西,就到達縣城的落日處,人生的謝幕處。西門在城關人眼里跟差的、令人厭惡的畫上等號,西門中學、西門小學被學生所不齒,你如果在西門中學里讀書,你的前途基本上完了。西門人好吵架斗毆,他們動不動叫來一大群人站在大街上,挑釁地盯著東門人。有一年我讀初中,班級里傳言昨晚西門學生打群架了,帶著棍棒上街道,某某當官的子女被打得遍體鱗傷。坐在教室里我想象著一場鮮血流注的斗毆場面,南門東門來的學生從此不敢與西門學生說話了。

西門曾經繁榮過嗎?是的。縣電影院就坐落在城西路上,西門的興衰與電影院息息相關。縣里最早的電影院坐落在離老縣府很近的南大街上,我的整個的八十年代電影都在那里觀看,一場大火奪去了南大街電影院的生命。各位看官,如果你看過電影《天堂電影院》的話,那么永逝在大火中的南大街電影院就是《天堂電影院》里不幸遭受火災的電影院的現實翻版!所幸的是人們在西門又造了一所新電影院,設備比南大街老電影院先進多了,也氣派多了。我在西門電影院里觀看了多年電影,最后一次到電影院里看電影在1998年,上演了《泰坦尼克號》,在看了張貼在縣前路上的電影廣告(電影廣告用毛筆寫在大紙上,張貼在縣城多個街道上,片名、上演時間、票價,落款為樂清電影院,“院”字最后一筆帶有院家頗為自豪的味道)后猶豫著是否值得掏二十元去看一場大片,因為盜版片早已在大街小巷風靡,只需花一兩塊錢就可以租回碟子在家里看,我還是動了到電影院看的念頭,花了二十元坐在最后一排觀賞經翻譯的中文版《泰坦尼克號》。電影院的好時光終止于上世紀九十年代末,我走出了電影院,再也沒有去西門看電影。我坐在家里,在電視里、在電腦里觀賞電影,甚至肯花去幾十天時間從網絡上下載一部電影,看電影的美妙時光再也找不回來了,于是我走進了音樂廳。我會比一般觀眾早點到達,踏上吸音地毯,遲疑、焦慮,不知道晚上的音樂會是不是精彩。我坐在前排位置上打量著音樂廳,拿眼睛從空無一人的舞臺上掃過去再掃回來,明知道離演出開始尚早,我津津有味地一遍又一遍看完舞臺,直到一柱光把它照亮——音樂廳里的黑暗散去——夢開始,電影放映那一瞬間也是從后墻投出來的一柱光開始的。寫于九十年代的小說《我為什么要走進電影院》靈感來自西門電影院,我走出電影院,傍晚天下起了雨,我腦海里滿是電影結束時的艷陽天呢!我看了一部電影,從此我的生活就改變了,我跟在散場的人群后面(他們多么擁擠)遲緩地移動腳步,有些人在討論電影,有些人親密地摟肩搭背,販子們乘機在人群里兜售香糕、瓜子等美味零食,從電影院門口一排排小店走過,我仍然擺脫不掉男女主人公相擁抱吻的一幕,我想象我渴望像他們一樣倒在稻草堆里!到達西門電影院,大門緊鎖著,一張電影海報《超強臺風》掛在門前,我不知道電影哪一年上映,從最后一場電影散場起到現在電影院里的座位上落滿了多少灰塵,無人知曉。下午的太陽光已從電影院上空收走,照在對面一家國營照相館上,三層四層樓內臨街的窗戶打開著,有些門窗破敗不堪,墻體水泥全部剝落,低處窗戶安裝了不銹鋼防盜門窗,幾盆綠色植物從柵條后面艱難地伸出頭來。國營照相館的隔壁是機械廠,工廠里下班鈴聲響起,穿灰藍制服的工人推著自行車從廠門口陸續出來,看到這一場景我幾乎驚呆了,因為工人的概念大約已經消失了多年,此刻我看見了二十多年前我住在父親的印刷廠里看到工廠下班時的情景:種子公司、自動化儀表廠、氮肥廠、老樂師、職業中專,這些不起眼的單位安排在了西門,在電影院門前的路上有人擺起了攤子賣豬肉,一個老人顫顫巍巍地過馬路,手里拽著一張破裂的鈔票,西門并沒有衰老,它在走向另一種人生。

2011年3月16日21:03 pm

徒步穿過北大街

北大街是樂成鎮唯一一條沒有被改造的街道(原先有四條街:北大街、南大街、東大街、西大街),南大街是最早一條商業化街道,十年以后東大街西大街也終于沒落了,向“舊城改造”投降。被迫?也許自愿。北大街起始于南大街最北的供銷社,止于公安西路上的人武部大院,一條寬約四米,長五百米的街道,兩旁舊式民居,有些木制結構,因年歲已久也完全傾斜了(其中有兩間被一場大火吞噬過僅留下燒成黑炭的梁柱),有些牢固點的青磚建造,顯示出五六十年代公社風格,在樂成鎮算是有歷史感、滄桑感的建筑了。

這一次我穿越北大街往北去毫無目的,它與我二十七年前第一次穿過街道到達樂清中學有何不同呢?我至今回憶起當年從南大街的印刷廠出發,向北經過消防隊、郵局、醫院、新華書店、國營理發店,再向北穿越北大街是在一個下著雨的夜晚,在現實中它沒有下雨,在我的回憶中,我的第一次徒步穿過北大街永遠籠罩在夜和雨水之中。獨自一個人的夜晚,為了去一趟新考入的中學,我在北大街長長的屋檐下走著,手里舉著雨傘,時不時地閃進傘內的雨水、腳底下石階上積累起來的雨水很快弄濕了解放鞋。很長時間以后我才到達樂清中學,它在西山腳下,學校很大,有很多新奇的建筑。我在樂清中學念了六年書,一般從南大街轉入環城西路,較少走北大街,因為那里擁擠,現在的北大街仍然擁擠、紛雜:有很多商鋪,這些商鋪往往就是北大街居民的住宅,他們靠做點小本生意來維持生計,在繁華的南大街看來這些店鋪那么的不起眼,有些店鋪一天到晚沒有一個顧客來光顧,店門口坐著幾位老人,在太陽光和涼風中打著瞌睡,他們剩下不多的年月在幽暗的北大街中度過。我在南大街的印刷廠住了八年時間,二十二年時間住在東門,四條街道北大街最少接觸,倒常常沿著金溪銀溪河畔走,金溪銀溪自北向南分列在北大街兩側,兩條溪流中間民居繁衍。北大街東側分列著:后雙箭巷、中元巷、千秋巷、太平巷、開元巷、擔水巷;在西側分列著:廣善巷、簫臺巷、崇貞巷、倉橋巷、迎合巷、崇禮巷、攔詩巷。每一條巷的名字朝代味特濃,從民國上溯到清,到明,元,進而宋唐南北朝,最后抵達王子晉時代樂清古縣城發生的山系——簫臺山。如果你趕在傍晚時分從北大街巷子里走過,你會聽到點燈的房子里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一家人陸續圍坐在飯桌旁扒拉著米飯,他們的廚房對著巷子開,你往往見到這樣的情景:一男子吃過晚飯,心滿意足地端著一個盛了清水的陶瓷碗往嘴巴里灌水。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以前北大街一帶居民稱為最本土的樂清人,他們說樂清城關話,樂清話土音里總有一個/ɑ/和/e/的音(漢語拼音字母念法),他們把“書包”說成“書/bɑ/”,“教室”說成“/gɑ/ /se/”,如果說話的人是一位年輕女子,她們帶了城關人特有的傲慢氣質,說起樂清話來把每個字咬得很準,吐字清晰,像他們縣府里常有的機關作風一樣。一聽這樣說話的人一定是正宗的樂清城關人,那么他們很可能來自北門,就是北大街一帶了。九十年代以后城關的重心向南移動,城關以外的人口大量流入,白象人、柳市人、虹橋人、大荊人紛紛入住樂清,他們的方言混雜在樂清話里,樂清話漸漸失去了好聽的/ɑ /和/e/的音,但你若在北大街隨便哪一條巷子里一站,滿耳/ɑ/和/e/的土音又回來了,不過說樂清話的大多是上年紀的老人了。有時候,我常想,為什么北大街不能像有些城市的街道對城市產生影響呢?如杭州的清河坊,南京的中山路,上海的淮海路,說穿了北大街乃一條衰敗了的街道而已,它連一座值得留戀的建筑都沒有,破落相的老房子在時間之河里越發的不堪。我記憶中在北大街盡頭有一座老教堂,便趕去看,教堂完全翻新修建,連一點宗教的痕跡都沒有,對面有一座民居改造成的佛堂,基督和佛祖僅僅隔了四五米的距離!這在小說或電影中不可思議,在北大街卻完完全全存在,帶了點荒誕的味道,存在得很有理由,因為佛堂表面涂了很扎眼的黃金顏色,似乎向對面的教堂示威。走完教堂和佛堂,北大街結束了,到夏天開始的時候,整條北大街在大太陽底下稍稍地暗淡了許多,我想著那些個傾斜的老木屋在太陽曬中變成深灰、榫頭般老舊,我想象著它們會隨時著火,城市上空突然升騰起來的火災警報聲,它們是不是預示著北大街朽木上的霉味在腐爛,連同我的過度的擔憂、耗蝕和驚懼?

2011年3月13日18:58pm

日本大地震的時候,我們在做什么

——起初……神的靈運行在水面上《圣經·創世紀·神的創造 1》

那天下午從西山回來的時候,y告訴我鄰國日本地震了,震級有八點九級,引起了大海嘯,我就在電視里看見了這樣的畫面:海嘯掀起的巨浪挾裹著房屋向平原撲來,煉油廠爆炸引起沖天大火,高速路上成千上萬輛汽車如同被巨人的手蹂躪了般隨意拋向高空,幾個逃生到高樓上去的人向空中的直升飛機揮舞著絕望的白布,不過數秒時間滔天大浪把他們吞沒——日本NHK航拍畫面,幾小時后在電視網絡上四處傳播。y說,這是電影《2012》里的鏡頭。二零一一年三月十一日,離二零一二年到來尚早,人類末日卻如此之近了——我沒有看過《2012》,我設想現實中的大地震場面絕對比電影里好看,因為它是真實的,只因為真實,我便相信了我的世界存在一些離我很遙遠、看不見的東西:我在這邊做著某件毫不起眼的事,那岸正發生著地球涂炭生靈的事兒,幾萬人居住的港口小鎮說消失就消失在海底了,——而他們生活在百年前被魯迅先生描寫過的一個叫仙臺的城市。三月十一日下午我在老西門電影院、機械廠、儀表廠一帶閑逛著,它們位于城市的西門,一個老去、且迅速衰敗的地方,在過去的年歲里大半部樂清文化史刻在了西邊的丹霞山與簫臺山上。那天只是湊巧,我登上了衰落中的簫臺山,一邊欣賞著寫在廊柱上面的古詩詞,一邊聽著從沐簫寺腳下流出來的溪水聲,而離我幾萬里遠的日本正遭受著一百年來排列第五的大地震,福島核電站在地震中爆炸,日本島如一艘裝備先進的豪華游輪突然失控,在太平洋漩渦中翻轉,倒是那些個站在東京大街上的先生女士在震驚中不失禮儀。三月十二日晚我去了樂清灣一個小酒館里吃飯,酒館就造在海面上,由幾百根木樁頂起來,木樁打在淺海的泥灘上,陸地上一帶昏暗的建筑在月光下勾勒著線條,出了樂清灣就是東海,再過去就是廣闊的太平洋,同是一片海水,這里依然夜夜笙歌,觥籌交錯,那邊在海嘯與核爆炸雙重危險下。上帝他老人家好像知道了人類犯下的滔天大罪,從此在地球多處降臨下災難,印尼海嘯、汶川大地震、海地地震、智利地震、新西蘭地震、日本海嘯,更為可怕的是,我們還在黑暗中,且看不見黑暗的終日——錯綜復雜的訛傳、誤解、欺騙、幻想和恐懼。如今日我又離開了縣城,如果我不離去,肯定在家里幾個小時幾個小時地盯著電視機屏幕看下去:宮城、仙巖、巖手、大船渡市、松崎町、福島、茨城,福島核電站1號機組發生氫氣爆炸,地球自轉加速一點六微秒,日本島平移了四米。“日本,日語,富士山”,前些個日子我教我的學生操練著句子Japanese speak Japanese(日本人說日語),“然而,如果的確有那么一個在里面最好不要得斯庫科捷達(注:科西嘉詞,一種閃了腰的病痛)的國家的話,那就是日本。”讓-菲利普·圖森小說《自畫像》里如此描述日本。我要離開它,我進入了城北黃檀硐村。

黃檀硐村我來過數次,每年都來,去年去了兩次,一次在春天,一次在夏天,它在離縣城二十多公里的山溝溝里,以前無人知曉的窮鄉僻壤,樂清人說起城北人鼻子里會噴出一股子冷氣,意思那里窮,山頭人。近年來人們看膩了雁蕩楠溪,把個封閉在偏遠城北的黃檀硐古村落當寶貝游玩了。游了也就游了,可惜城北人不會保護老房子,好端端的在老房子上加上水泥鋼筋,在溪流平坦地面上建了體育器材,某院校的攝影基地也跟著來扎營了,每逢周末游客們挈婦將雛潮水般涌來,當這里為公園來消遣,把黃檀硐生生地給毀了。黃檀硐村在我眼里沒有一絲一毫的美感了,連它最有古意的西城門下落著一堆堆新鮮的牛糞,在村民看來,牛過城門而不小心拉下糞便,那不是牛的錯,也不是村民的錯,在西邊有許多畝農田等著牛來耕耘。美景為美,因為它有憂傷。現在的黃檀硐已沒有什么憂傷可言,所以它定不是美景了,我帶著幾分冷峻的目光看完了村子里幾座分布得起起落落的破屋子,在某條曾經拍過照片的舊巷子里站了站,向東去,尋找山屏上的黃檀硐。山上的黃檀硐是山底下村落的發源地,這么說吧,每個村莊,每條河流,都有一個它們的前身對應,黃檀硐村落的前身就在離村不遠的一座叫古象山的山洞里。在村子里抬頭看,前面聳立著白象般的群山,威嚴、肅穆,這些山前面有一帶綠油油的毛竹林,長勢俊美的毛竹恰到好處地把山洞掩藏起來,一般人也就聽說黃檀硐而已,真要上山翻越探個究竟的人畢竟不多。而我們就是為數不多的“少數派”:道長、我、孩子,一共四人,在一條幾乎沒有路的山路上往上走,全靠了手中的一根青竹,腳下才沒有打滑,在磕磕碰碰中走到了洞里。洞說不出神奇,比它大的、高危的洞有很多,它在一塊百丈高的巖石上,洞口即是懸崖峭壁,地上需仰面才看得到的盛大竹林即在眼皮底下。洞里有人來過,燒了很多的香,下山后我們才知道洞叫“關公洞”,求財神很靈驗的地方。

從黃檀硐回來,日本大地震海嘯最新消息,已確認二千一百人死亡,近十萬人行蹤難定。這堵墻由你的影像砌成,現在它完完全全倒塌了。一位在地震中飄出了海面九英里遠的日本老人在獲救后說:“原以為這天是我一生中最后的一天了。”

2011年3月23日16:48 pm

壩上

三月,陽光,春水,都有了。我記不清來過北門幾次了。樂清把居住在東大街以北的人統稱為“北門人”,這個稱呼稍帶城市土著的、一種既羨慕又嘲諷的口吻,羨慕是因為北大街過去一帶居住著純正的樂清人,嘲諷是因為現在城市往南發展北門落后了,居民生活在空間局促的巷弄里,好像上海浦東人譏諷浦西人一樣。不過我喜歡在北門人煙密布的巷子里走,聞聞從房屋里冒出來的柴火和飯團味。上世紀五十年代樂清縣署所在地位于北大街以北的公安路上,它的北面為衙門所在地,以南為市民居住區,格局較符合古代中國人的習慣。公安西路以北叫北門村,村里有三條路頗有古味:西堡城、東堡城、上城巷,可見當時老縣署的規模,有人這樣告訴我,你在西堡城還可以見到一段古城墻,盡管它已經完全坍塌了,他又補充道。他的話讓我半信半疑,信疑之際我選定了到西堡城去看看。到北門去有三條路可以走,從環城西路沿金溪上行,從北大街直徑穿越,或者沿銀溪的清河東路一直往北,我大多選擇后一條路,銀溪溪面比金溪開闊,過了港橋頭河水豐腴起來,水質清澈。沿河而建的房子大多數低矮而老舊,舊了點,也配得上這條叫清河的溪流,有幾座老屋拆了蓋新房,唯獨前面的門庭保存著,幾株蕪草飄飄搖搖地生長其上,舊門庭與新房子非常不對稱,在北門人眼里這門庭分明是祖宗留下的遺產,象征過去曾經的富裕和殷實,動不得,更拆不得。銀溪到了育才中學的山腳下才叫溪,溪的概念:溪底裸露,有水從鵝卵石上流淌,水不充裕,因為上面有水庫,銀溪充當起給水庫行洪的角色,水多的時候溪流就滿,水少的時候溪流也不會斷。我從岸上下來,行走在大溪地里,溪流稱不上好看,沿河的居民將溪地分割成大大小小的菜地,在上面種起蔬菜來,綠油油的菜葉非但沒有給大溪地帶來美,反而削弱了溪流。有位農民在大溪地里鋪了塊竹席,席子上翻曬著魚干和蝦,魚蝦經太陽曬把個溪地弄得腥臭不堪,我們只好上岸。溪過城北中學才恢復了元氣,溪面逐漸開闊起來,在大榕樹底下積蓄起明凈的水域,縣城到這里稱北城了,縣的規模結束,它的源頭剛剛開始。一列動車呼嘯著從一個山洞撲向另一個山洞,太快了,這火車,連它的身姿都來不及欣賞,我看了看手表,剛好下午兩點三十分,南下的火車只留下空氣的轟鳴。居住在嶺腳底下的幾戶人家每天都聽到轟的一聲動車過隧道的聲音,有時在早晨,有時在下午,有時在夜間,他們從來沒有去過一趟火車的鐵軌,沒有受到信號燈的影響,更聞不到車廂表面發出的鋼鐵味道,動車在它翻山越嶺的時間里將節奏與慢統統取消。

我們要到壩上去。壩稱為十八玍,在漢語詞典里“玍”字念gɑ(上聲),在北城人方言系里它與“那”同音,意思是彎多,十八盤就是了。水庫造于上世紀六十年代,在兩座山之間最狹窄的地段造起堤壩,將山里面流下來的水攔住,形成了壩里壩外截然不同的風光:堤壩里面積蓄著水域,堤外從一條溢洪道里放出細流,這道細流造成了縣城銀溪和兩岸的居民。十八玍水庫在動車通車之前是一座舊水庫,筑堤的磚石經過幾十年風雨侵蝕由白顏色漸次轉為灰顏色,有生命力的青草從磚石之間生長出來,密密麻麻地圍了堤壩一圈,水庫好像人一樣,蓄水發電等功能衰退了,相貌卻好看起來,睿智了。這樣一座沒有多少實際用途的水庫成為垂釣者的好去處,它遠離了韶光,愈發地古樸。下午沒有幾人走在壩上,除了峽谷里吹來的冷風和漂亮的壩上陽光。動車鐵軌經過水庫下段,水庫新堤壩和動車鐵軌在同一時間里建設起來,老舊的堤壩得到加新與穩固,對生活在北城底下的家庭來說,他們喝到了新固后的十八玍水庫里流出來的自來水,對于生活在銀溪以下的人們來說,他們失去了更多:葉草,蠻荒,郊野,雞鳴,月亮,山口狹隘的風,濕漉漉的早晨,——遠去了西堡城、東堡城,遠去了上城巷,遠去了鋪滿巷和弄的小縣城。

2011年1月13日7:20am

在白云尖我愿意做一塊低處的石頭

再去白云尖時山色轉黃,慢冬天的南方在歷經一場大雪后有了點冬天蕭索的味道,山坡上一茬一茬的杜鵑此時便啞然,它們靠著巖體,花頭嫩黃色,在暗的山體前面積蓄起太陽的暖兒,要到來年的春夏之交才肯唱出絕美的歌聲來。蘆葦通體潔白豎立在風中,冬天的陽光午后正好,把個成片的蘆葦照出波光粼粼來。白云尖在樂清城關山系中最高峰,最后一段山路我們放棄了車輛,徒步行走,越往上氣候變得越干裂,風從山的任意一側襲來,凍住嘴巴,接走話語。山坡上草木明顯稀少,由高大的長成了低矮,在白云尖的山崗上是不可能長成參天大樹的,連巖體都斷裂開來,成為魚鱗片狀的,泥沙趁虛而入,長年累月下去最堅硬的巖石化作齏粉,摧毀它們的是風,是雨水。有人在白云尖最高處壘起了兩座石頭堆,石頭頂點高過了人的肩膀,我們也模仿那位不知名的前者,每人拿起一塊石頭放在石頭堆上,我把我的石頭放低一點,放在高處的下側。第一個在白云尖上壘石頭的人是個詩人,不管他有沒有讀過詩人惠特曼在梭羅的瓦爾登湖畔放一塊石頭以紀念逝去的“小木屋”,而我們只是他的后來者,站在崗上,讓太陽照著,白云尖周邊的山連綿不絕,此時它們像沉默的詞語。

2011年5月2日10:47am

煉鋼車間

我在什么地方得到拯救?未出來之前,下著大雨,到底那邊有什么,我毫無所知,不知道早晨會出現什么。同樣的我毫無所知。天未亮我就醒過來了,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雨滴落在房檐上,窗簾漸漸由黑轉亮,看了看鐘表,才五點多,離道長相約拍照的時間還有兩個小時,我卻醒了,再也無法入睡。就醒著,聽著雨聲。

“這是臺巨型煉鋼設備,”道長說,“功能與鞍鋼的設備完全一樣。”同時用手中的相機對準了流水線上一條燒紅的鋼鐵,它翻轉著,被一只巨大的機械手吊起來,送往外面冰冷的車床上。一個工人站在生銹的鐵圈上,用力地踩它們,企圖把彎彎曲曲的鐵圈圈踩平,而鐵圈圈好像有意志一樣,越踩越有反彈力。在煉鋼車間里,除了燒紅的鐵水、廢鐵倒進鍋爐里往空中騰起的焰火、警報器嗚嗚嗚的鳴響,偌大的一個地方不見人,偶然幾個工人來往車間。他們不說話,他們厭倦了說話,一張嘴就吸入鐵粉,進入嘴巴,進入肺部。我在車間里站了幾分鐘就吸入了大量鐵粉,我的肺與車間工人的肺比起來更加不堪一擊。一個月前我患有嚴重的咽部紅腫,肺部受感染,對別人來說美味無比的香味,我聞到后如同毒藥一般引起劇烈咳嗽。現在我的剛剛康復的肺在煉鋼車間里吸食著細細的鐵粉,不知道吸進了多少。在煉鋼的鍛造車間坐著一名切割工人,不留神真看不出來這里還有人坐著工作,切割工人戴著透明的頭盔,手里拿著一根乙炔切割條,切割條很長,人坐著就可以把切割條伸到流水線上進行作業了,在切割條末端有一個藍色火焰頭,幾千度高溫燒紅的鐵條隨著流水線流動,工人像點火一樣把藍色末端對準切割部分,不到一分鐘工夫碗口粗大的鐵條就一分為二了。在這里作業要有很大的能耐力,尤其要耐高溫,切割工人起來取一瓶礦泉水,回來后再坐回到工作崗位上,他們也有自己的辦法,只要下一條燒紅的鐵條還沒有流到他操作臺前,他就可以將身體展開來,躺倒在椅子上休息了。單反者對流水線上的長條鋼鐵并沒有表現出多大的興趣,因為鋼鐵太安靜了,只有在切割條下切的時候才冒出火花,而這火花到了鏡頭底下根本激蕩不起多大的浪花來。車間通道上的一盞探照燈驟然點亮,刀切鮮肉一樣的在黑暗深處切開一條口子,幾名工人同時走來操作,這在車間里并不多見,因為成噸重的機械手臂在頭頂上盤旋著,誰也不能肯定它們運行得安全,所以不到操作期間,沒有人在車間里走來走去。一個鐵爐子從吊塔上緩緩起吊下來,平穩地落放在地面上,一名工人走過來,給鐵爐子兩只耳朵上的吊繩松綁,機械手過來抓舉起整個鍋爐朝鐵水槽里傾倒,幾千度的鐵水悄無聲息地流淌進入了槽里,最后幾滴鐵水遇空氣馬上凝固起來,像麥乳精從鐵罐里倒出來。隨后工人將鐵爐子重新起吊回身,爐口平放,朝外擊打爐身,受到冷暖交替作用后的鐵水往外面噴涌,星火四濺,單反者抓住時機,上去痛按快門,過程既刺激又好玩,鐵水作業最完美的部分就在爐子底部,你可以想象太陽燃燒完的樣子。

“你不想上去嗎?”道長一再提醒我,用手指了指塔樓上的焚燒爐。警報器的叫囂就是從塔樓上傳出來,那里最危險,也是整個煉鋼車間開始的地方。一只機械手夾起數百斤廢鐵廢鋼往焚燒爐里投擲,爐里往空中升騰起丈把高的焰火。焚燒爐下面不準站人,雖然它與地面隔了好幾層鐵甲板,機械手疏忽的任何一塊廢鐵可能成為奪命的飛刀。說白了,煉鋼車間不像國家大型鋼鐵廠,它們煉收購站收購過來的廢鐵,人家不要的它統吃;寶鋼鞍鋼煉國家棟梁,煉鋼車間煉二手鋼,都是煉鋼的,都是幾千度高溫爐子里出來的,最后的結局不一樣了,國家棟梁鋼可能去造飛機造大炮了,煉鋼車間里出來的可能做成了你家廚房間里的一把菜刀。道長見我還愣在那里,抓起鏡頭像老鷹捉小雞一樣麻利地上了樓梯。“這臺焚燒爐”,他說道,“不比鞍鋼的差,”他人已上前了一大步,在那里痛快淋漓地按快門了。我也忍不住,蹬蹬上樓,靠近焚爐,四散里飛濺的火星,升騰起來的焰火,嗆人的鐵銹,“上戰場也無非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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