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元
“它的定位必須不是咖啡館,這(咖啡館)就是一表現形式,或者一計價標準。不過……我好像的確是在賣咖啡?”在和記者對話時,習慣了當夜貓子的蘇菂的表情有些慵懶,甚至顯得心不在焉。
蘇菂是車庫咖啡的創始人之一,如他所言,這家2011年4月才成立的年輕咖啡館很另類:和所有咖啡館一樣,這里提供咖啡、茶水、飲食,輕音樂縈繞而幽靜不同的是,客人們可以共享臺式電腦、平板電腦、投影等辦公設備,還有十余平米的會議室和幾十平米的圖書閱覽室。
在車庫咖啡,最熱鬧的時候是每天下午1點到5點,里面擠滿了躊躇滿志的年輕人——大部分是技術男、工程師,攜帶著資料滿滿當當的筆記本電腦。一進門,二十多張坐滿人的桌子映入眼簾,每張桌子上都擺放著一盆花。有的人圍坐在一起,低聲而熱烈地討論著;有的人專心對著電腦,編寫程序。
“這個咖啡廳就是大家的辦公室。”蘇菂說。
角色顛倒
“我們在過去的數年里是否有過這樣的創業潮水蓬勃涌動的感覺?”不久前,蘇菂在微博如是感慨。
2009年初,中央政府發布了一項優惠政策:允許高校畢業生可以零首付注冊成立一個公司;而所需注冊款項可以在公司成立之日起兩年內繳清。這讓很多年輕人歡呼雀躍,躍躍欲試,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的數據顯示,2008年至2010年,全國90個創業型城市的創業者人數累計超過1000萬人,年均增長率超過15%——國內第一波草根創業潮開始涌現了。
看上去,這對當時就職于納斯達克上市公司藍汛(ChinaCaehe),擔任投資總監的蘇菂是個極好的機遇,但在蘇菂的回憶里,這波創業潮沒給他的投資生涯帶來任何值得欣喜的變化,“一直都很累,而且大部分的時間都浪費到了飛來飛去的路途上,更糟糕的是,有時候幾個月都找不到好項目”。
為什么?是中國缺乏好的創業者嗎?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和思索,蘇菂給出的答案是否定的。他發現國內從來不缺創業者,也不乏好的項目,只是缺少相關的服務配套措施,特別是對一些白手起家的創業者來說,壓根就無從尋覓和投資者對話的平臺。
于是,蘇菂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我為什么不成為這個產業里中間的一個環節呢?一方面給創業者提供一個低成本、開放式的辦公環境,另一方面投資人也能過來接觸創業者,挑選他們的感興趣的項目。”
蘇菂為這個“開放式辦公環境”選擇的載體是咖啡館,名字就叫車庫咖啡——對很多年輕創業者來說,“車庫”是一個頗有圖騰意味的符號,惠普、蘋果、谷歌的創始人一窮二白時都選擇在車庫創業。而咖啡館的選址也頗費了蘇菂一番心思:盡管車庫咖啡只是坐落在北京中關村海淀圖書城內的一座外表普通的小樓,但向東走不遠是創新工場、向南半站是微軟,再右轉是騰訊,還算挨著新浪和愛國者……
當上咖啡館老板的蘇菂在生活上發生了極大的變化,過去,他衣冠楚楚、每日奔波在“云端”;但現在成了一個“宅男”,幾乎天天都呆在自己的咖啡館,晝伏夜出。過去,相對創業者而言,蘇菂是高高在上的投資人,現在,他要精心伺候這些“客戶”,被“客戶”們“蘇哥、蘇哥”地稱呼著。
樂天是常駐車庫咖啡創業者中的一個。他04年工作后曾就職于不同的技術公司,09年開始第一次創業,“那時候就是很單純地想做些自己的東西出來,完全是閉門造車”。后來,樂天同他們的朋友們分道揚鑣,開始了第二次創業。這一次,樂天直接在車庫咖啡呆了大半年:“我現在基本天天來,比上班還勤快。這里特別有活力,關鍵是有蘇哥這棵大樹。”
相比租用辦公室,在車庫咖啡辦公的成本確實不高:20元一杯的咖啡可以坐上一天,打印的價格是0.2元/頁,還有10元/小時的包間可以租用。“能來這兒的,都是我這樣沒什么背景和資源的草根創業者。”但樂天覺得車庫咖啡提供的不止是辦公條件:“之前我手機里就400多個聯系人,在車庫待著這么長時間逐漸增加到1000多個。我都沒有想到有這么多,1066個!而且蘇哥會跟每一個在這里的創業者聊天,撮合相似方向的創業團隊,為大家介紹可能感興趣的投資人。”
“這事兒,活著就行”
咖啡館是個小生意,但蘇菂“拉攏”的股東很多,而且幾乎都有投資背景:聯眾創始人鮑岳橋、海虹控股副總裁上官永強、艾瑞創始人楊偉慶、58等多個項目早期投資人林先珍、我愛我家等天使投資人安盟、千淘資本合伙人李華兵、春秋資本合伙人劉軍……這一長串的名單和他們圈內的投資人資源或許才是車庫咖啡最核心的價值。
而當把創業者們吸引來了之后,蘇菂也發現了創業者聚集的優勢,“與美國相比,中國從來不缺創業者,但缺乏讓他們開放式聚集在一起的場所,他們擁有夢想和干勁,一旦聚合起來就會產生化學反應”,蘇菂說。除了投資人與創業者之間垂直交流摩擦出火花外,創業者之間重組團隊、業務外包的價值甚至已經超過了前者。此間,蘇菂所充當的角色不僅僅只是咖啡店老板,“我會跟來這里的創業者聊天,然后根據他們的優勢和特點去介紹給投資人,同時也向其他團隊推薦他們的業務”。
晚上,車庫咖啡經常會舉辦創業投資活動、技術交流活動,“在這里辦公的團隊,都是在做事情的人。國內可能有上萬支創業團隊,但好項目只占很小的幾率。在這樣的環境中,可能出現好項目的機會更大”。蘇菂說。
近年來,越來越多的類似車庫咖啡的“非常規”咖啡店開始涌現。一些上市公司的高管、VC合伙人、創業者和資深媒體人成為了光顧這些咖啡館的常客。09年4月份,貝塔咖啡在杭州試運營,6月正式開業。成為了第一家以IT為主題的咖啡廳,他們把自己定位為“互聯網人的公共客廳”。2011年初,貝塔咖啡在中關村開出了在北京的連鎖店。這讓很多IT人按捺不住了,除了車庫咖啡外,3W咖啡也定位于“創業投資交流平臺”,他們還拓展了一些獵頭工作。
通過網絡、微博、業內的口碑以及行業活動,這些稍顯另類的咖啡館不僅已經不再神秘,而且還積累了不少人氣。但這些咖啡館的店長們都不愿意用明確的數字說清楚自己究竟賺沒賺到錢——從賺錢這個角度上來說,可能確實有點讓他們難以啟齒。這些咖啡館在面積上都不算小,房租、水電、物業、餐飲、人力、以及咖啡,啟動資金至少在100萬左右。就咖啡的單價來說,這里與星巴克的價格差不多。
但問題在于,“20元一杯咖啡坐一天”不是一個盈利的好苗頭,蘇菂為咖啡館樓梯間設置了一些廣告位,給阿里巴巴和創新工場之類的企業做宣傳之用,但他也承認:“這部分的廣告業務目前還很小。”車庫咖啡開業到現在已有一年,勉強維持收支平衡的財務狀況讓蘇菂自己一直無工資可領。
“打醬油的事兒我不干。賣好咖啡當然是根本,但整合好投資人和創業者的資源才是產生價值的根本,至于咖啡館本身,活著就行,不求掙什么錢。”蘇菂如是說,但車庫咖啡本身的體量已經面臨飽和,迫于經營壓力的他不可能不考慮咖啡館的出路,或者說他打造的這個“投資創業交流平臺”可持續的盈利模式,“開連鎖不是好選擇,因為那會讓資本太重,而且車庫咖啡的模式也沒辦法復制推廣”。
在多個選擇之間思慮良久,蘇菂決定選擇開發線上平臺。“實際上平臺目前已經上線了,但是還有需要改進的地方,對創業者也是免費的。”目前,車庫咖啡線上平臺中容納的創業項目已經不止于線下咖啡館中的創業團隊。“只要在我們網站注冊進去就行了。”至于具體的盈利模式,蘇菂依然在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