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日賣奶

何衡柯

◆在乳業安全事件頻發的今天，號稱“不添加任何添加劑”的唯品純牛奶贏得了一部分消費者的認可。

◆定位于高端的唯品純牛奶并不單純以增加產量為目標，現在它大致保持在日產牛奶6到7噸的水平。

山東萊陽至煙臺的國道兩側，一片農田綿延開來，其間一條勉強能并排通過兩輛汽車的鄉村小道旁有一處農莊。農莊內立著幾棟紅色的房子，房子南邊排列著幾十個塑料大棚，西側是藍白色屋頂的牛欄，以及穿插其間的擠奶間。這片農莊的擁有者是一家名為山東朝日綠源農業高新技術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朝日綠源”)的日本公司，它的母公司是日本最大的啤酒公司朝日啤酒。

由于地處偏遠，朝日綠源并不廣為人知，不過它生產的“唯品純牛奶”正在為公司贏得聲譽。盡管價格不低(1000ml的零售價約為25元人民幣)，但在乳業安全事件頻發的今天，號稱“不添加任何添加劑”的唯品純牛奶仍然獲得了一部分消費者的認可。

在華堂商場北京望京店內，1000ml一盒的唯品純牛奶每天可以銷售60盒左右。“前不久剛漲了一次價，但銷量也沒見下降。”店內的一名工作人員說。此前不久，唯品純牛奶被擺上了北京一些7-11店內的貨架上，一到傍晚時常斷貨。

牛奶并不是朝日綠源唯一的產品，也不是公司最主要的收入來源，它甚至還不是這家公司在成立之初就計劃要生產的產品。2006年，應山東省的邀請，朝日啤酒在萊陽市郊租下1500畝土地建立農業示范園，同時引入住友化學和伊藤忠商事共同成立朝日綠源，開展循環農業試驗項目，三家公司持股比例分別是：79％，13％和8％。

加大對亞洲地區食品與健康行業的投入，是朝日啤酒集團制定的經營戰略，也是集團未來收入的增長點。2000年，朝日啤酒與青島啤酒合資成立青島青啤朝日飲品有限公司；2004年4月，朝日啤酒又與康師傅合資建立康師傅飲品控股有限公司。2009年，朝日啤酒通過購買青島啤酒第二大股東英博公司的股權，成為青島啤酒的第二大股東。

朝日綠源的另一名股東伊藤忠商事也很看重不斷擴大的中國內需市場。該公司意識到，由于食物中毒的問題，人們對食品安全的關注不斷提高，而中國消費者對附加值高的食品的需求將日益增加。除了朝日綠源之外，伊藤忠商事在中國也涉足其他農業項目。

在朝日綠源的循環農業模式中，養牛是其中的一個環節：用奶牛的牛糞和有機物生產堆肥來改良土壤，改良后的土壤種植農作物(如草莓等)，部分農作物用于銷售，而玉米秸稈等作為奶牛的飼料，奶牛出產的原奶銷售給中國的一些大型乳業公司。

最初，朝日綠源分別從新西蘭和澳大利亞進口了600多頭奶牛。奶牛產的原奶被賣到其他乳業公司，之后被混入到乳業公司收購的其他質量不一的原奶中，經過加工后貼上各家乳業公司的牌子銷售出去。這是中國乳業普遍的運作模式：養奶牛的散戶提供原奶，乳企進行加工再出售。這種模式最大的隱患在于，由于乳企自己不養奶牛，原奶質量參差不齊，奶品的最終質量難以保證。

朝日綠源的原奶銷路頗為通暢，但之后不久他們有了新的想法：為什么我們不能利用自己出產的優質原奶做出一個高端的牛奶品牌呢?2008年4月，由朝日啤酒控股的山東朝日綠源乳業有限公司在萊陽市成立，9月16日公司出產的“唯品純牛奶”開始在北京銷售。巧合的是，就在唯品純牛奶上市的前一周，后來對中國牛奶業產生了巨大影響的“三聚氰胺事件”爆發。

三聚氰胺事件的爆發，讓提倡“成分無調整”的唯品純牛奶更易被消費者接受，其銷售量超出了朝日綠源的預期，幾乎是公司預期的1倍。隨后幾年，中國又發生過幾次乳業安全事件。每次事件發生后，唯品純牛奶的銷售量都有一個較快的增長。不過，作為一個定位于高端的產品，唯品純牛奶并不單純以增加產量為目標。事實上，唯品純牛奶現在每天的生產都會限量。

三聚氰胺之所以會出現在牛奶中，除了乳品生產企業沒有嚴格檢測原奶外，更重要的原因還是在于原奶質量參差不齊。正是因為如此，目前多家國內外企業開始建造單一牧場。比如，雀巢計劃在未來5年投資25億元，在黑龍江省雙城市興建其在華最大的鮮奶供應基地；新西蘭恒天然乳業也計劃在中國建5個自有牧場；而明治乳業在蘇州投資建設的牛奶、酸奶工廠也將投入生產。

而朝日綠源的有利條件則是，自己的循環農業項目能在很大程度上保障原奶的質量。朝日綠源成立之初，對農業并不熟悉的朝日啤酒公司，必須尋找有農業經驗的人才。日本的國際協力機構是一家以培養人才、無償協助發展中國家開發經濟、提高社會福利為目的實施國際合作的機構，該機構為朝日綠源提供了不少專業人才的支持。而朝日綠源的大多數員工則來自萊陽市以及周圍的農村。

在每日8點的早會上，朝日綠源的員工需朗讀公司經營理念；日常工作中，各部部長對一線員工進行灌輸和指導，讓公司內部擁有明確目標。甚至連當地的村民，也對朝日綠源的經營理念略知一二。縱然當地農民對日本人在此租地種植持有不同態度，但幾乎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企業不打農藥，生產的產品質量好。

循環農業能在很大程度上保證奶牛飼料無農藥殘留，不過奶牛乳房炎是朝日綠源面臨的另一問題。通常，奶牛由于各種原因患上乳房炎之后，牧場需要用抗生素進行治療，但如此一來，奶牛生產的原奶中也就含有殘留的抗生素。朝日綠源的奶牛生病之后，將被實施隔離治療，痊愈后，公司將持續對奶牛生產的牛奶進行抗生素殘留檢測，確認無抗生素殘留后，這些奶牛產的奶才能進行加工銷售。“只要嚴格控制生產環節，便可避免牛奶中的抗生素和激素殘留等問題。”朝日綠源總經理前島啓二說。

在創建初期，朝日綠源就做好了長期虧損的準備，它也確實至今仍未盈利。提起朝日綠源，當地農民會戲稱為“我們這兒的虧損企業”。不過，前島啓二對公司的盈利前景并不悲觀：“日本在1960年2000年的40年間認識到了食品安全的重要性，現在中國正在經歷這個過程。”朝日綠源現在已經擁有約1600頭奶牛，唯品純牛奶的銷售區域從山東、北京和上海，拓展至廣州、成都、武漢等地；銷售渠道也從最初的日資超市和便利店，擴展至其他高端超市，日銷量已從2008年的1噸增長至如今的6-7噸，按照公司的計劃，今年年底將增至10噸。

由于不添加任何添加劑，在從產地到賣場的過程中唯品純牛奶需要全程低溫保鮮，因此銷售渠道也需嚴格篩選——只有那些達到冷藏保溫限制條件的店鋪才能入選。小產量、高要求的產品，卻要覆蓋到諸多城市，這對物流提出了很高的要求。伊藤忠商事負責銷售和物流的工作，此前它在中國建立了貫穿南北的自有物流網絡，因此發往北京和上海的唯品純牛奶均由伊藤忠商事負責運輸。唯品純牛奶在北京最先進人的華堂商場，也是由伊藤忠商事參股的公司。

對于朝日啤酒來說，朝日綠源并不是一項太大的投資項目。朝日啤酒2006年對朝日綠源的投資為21億日元，而當年朝日啤酒的凈利潤為447億日元。即便到現在，朝日綠源也沒有進一步擴大規模的計劃。只不過，“目前朝日綠源的循環模式要進行推廣，已沒有太大障礙。”前島啓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