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薛寶琴形象看清代中外文化交流

劉佳

（天津師范大學 文學院，天津 300387）

從薛寶琴形象看清代中外文化交流

劉佳

（天津師范大學 文學院，天津 300387）

薛寶琴是《紅樓夢》中非常特殊的一位女子，她作為皇商之女自幼走南闖北，不僅有機會了解各地風土民情，甚至還能直接接觸到外國器物、文學詩歌和各類人群，從她見多識廣的眼界、才華橫溢的詩情和艷絕諸芳的形象中，可以看到清代中國和外部世界相關生活器物、文學藝術以及文化思想交流的一個側面。

《紅樓夢》；薛寶琴；皇商之女；中外文化交流；清代

清代偉大文學家曹雪芹的《紅樓夢》，以如椽妙筆刻畫了眾多“或情或癡、小才微善”的異樣女子，在這些各有風姿的閨閣裙釵中，薛寶琴是位特殊的佼佼者，她如天外來客，濃墨重彩地出場，一到大觀園中就掀起了群芳爭艷的熱鬧場景。更值得注意的是，同許多藏于深閨的千金小姐不同，薛寶琴自幼四處游歷，還見識過外國器物風土，她的形象從一個側面反映出清代中外文化交流的諸多情況。

一、皇商之女眼界闊：中外器物交流的見證

薛寶釵的堂妹薛寶琴初到賈府就受到了上上下下的喜愛，不僅賈母、王夫人對她百般疼愛，大觀園中黛玉、寶玉、探春等人也對其分外賞識，連寶釵都玩笑著抱怨：“不信我那些兒不如你。”薛寶琴到底何德何能贏得大家如此青睞呢？薛姨媽曾介紹其身世：“他從小兒見的世面倒多，跟他父母四山五岳都走遍了。他父親是好樂的，各處因有買賣，帶著家眷，這一省逛一年，明年又往那一省逛半年，所以天下十停走了有五六停了[1]682。”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薛寶琴從小各處游歷，自然比一般大家閨秀見多識廣。特殊的家庭背景和豐富的生活經歷，不僅使她眼界開闊、氣質出眾，也讓她有機會直接接觸全國各地的風土人情乃至外國的器物人員，甚至充當中外器物、文化交流的見證者。

清代中國雖然有過海禁，但對外貿易并未停止，單從《紅樓夢》第十六回王熙鳳向趙嬤嬤夸耀她爺爺管領各國進貢和接待外國人等事宜就可以看出，當時中外海上商貿非常繁榮。中外物質交流的興盛在賈府這一封建末世的鐘鳴鼎食之家得到了深刻反映，“榮寧二府，已有‘洋貨’進入他們日常用品，什么自鳴鐘、哆羅呢、洋錦、洋扇、洋漆、‘汪恰洋煙’等，甚至連大觀園的建筑中，都有所謂‘鑿成西番草花樣’”[2]。明末清初對外交流繁盛，傳教士來華帶來西方軍事、數學、天文知識等，西學在中國的傳播出現了一次活躍高潮，這高潮是從器物上開始的。“當大清帝國的統治逐漸鞏固之后，統治者的興趣與注意力逐漸轉向傳教士們帶來的歐洲新鮮奇巧的工藝品，如自動機器和鐘表，等等”[3]。難怪薛寶琴以親身見聞生動地談到了當時中外交流的一個細小而值得關注的場景：“我八歲時節，跟我父親到西海沿子上買洋貨，誰知有個真真國的女孩子，才十五歲，那臉面就和那西洋畫上的美人一樣，也披著黃頭發，打著連垂，滿頭帶的都是珊瑚、貓眼兒、祖母綠這些寶石；身上穿著金絲織的鎖子甲洋錦襖袖；帶著倭刀，也是鑲金嵌寶的，實在畫兒上的也沒他好看[1]707。”幸運的薛寶琴不僅直接接觸到了外國首飾、服裝和器具等，后來更欣賞到了這位外國女孩的詩歌作品，這不能不說是中外交流從器物等物質層面上升到文學、文化層面了。

二、見多識廣詩才溢：文學詩歌交流的中介

薛寶琴不是普通的閨中女子，清代《紅樓夢》論者二知道人有云：“寶琴幼隨其父歷覽名勝，眼界闊矣。文士而得以壯游者，吾見亦罕，況處女乎[4]！”從蘆雪廣與湘云、黛玉爭聯即景詩，到作詠梅詩、作十首懷古詩、題詠柳絮詩等，薛寶琴處處顯露出高人一籌的詩情，更難得的是她還向大觀園眾人吟誦了一首真真國女兒詩：“昨夜朱樓夢，今宵水國吟。∕島云蒸大海，嵐氣接叢林。∕月本無今古，情緣自淺深。∕漢南春歷歷，焉得不關心[1]708。”此詩境界壯大而自有特色，不同于一般的閨閣聲音。寶琴吟出這樣一首出自外國女兒的詩歌，是身居大觀園的寶玉及眾女兒不能為的，也正是這種閱歷給她提供了豐富的詩歌體驗和藝術靈感。縱然圍繞該詩仍有諸多爭論，但不可否認的是，薛寶琴向紅樓眾人吟誦真真國女兒詩，是清代中外詩歌、文學交流的一種藝術化的反映。

明清之際，西方文化與科學廣泛傳入中國，“其傳播的渠道除口頭傳授與辯論、攜人或自制及操演示范西洋儀器外，主要是譯撰著作。……清朝官方編成的《四庫全書》中，書目里收入了西書23部，存目中收錄了西書37部。……美籍學者錢存訓統計耶穌會士的中譯西書凡437部，其中宗教書籍251種，人文科學55種，包括哲學、倫理、教育、語言文字、地理等；自然科學131種，包括數學、天文、物理、地質、生物、醫學、軍事等”[5]。大量譯著顯示出清初中外文學、科學、文化等各方面的交流盛況，而寶琴吟誦真真國女兒詩則是中外文學、文化交流的一個美麗縮影。

三、聰明艷絕梅雪魂：文化精神交流的使者

銀裝素裹的大觀園中，薛寶琴披著鳧靨裘站在山坡上，身后丫頭抱著一瓶紅梅，賈母稱贊說比仇十洲的《艷雪圖》更好看。的確，只有梅花和冰雪才能襯托出她有多么聰明艷麗、高潔無暇。最可貴的是，她不僅外貌好、性情好，還見過洋物、洋人，背得出洋小姐寫的中國詩，更是作詩的一把好手。薛寶琴幾場重頭戲，都留下了傳世佳作，其中蘊含著少女的真性情以及她在思想精神上的叛逆和自由意識。尤其是《蒲東寺懷古》和《梅花觀懷古》，分別講述了《西廂記》和《牡丹亭》的故事，試問《紅樓夢》中除了寶黛共讀西廂外，誰能公開討論這些所謂“淫詞艷曲”[6]？寶琴沒有被封建思想束縛，而是與寶黛同聲共氣，其中必有她個人經歷豐富的緣故，從小走遍天下甚至與外國人交流溝通，是否會給她提供讀西書和接觸西學思想的機會呢？而她確實向大觀園眾人吟誦過一首他父親央煩通事官(即翻譯官)轉寫出來的真真國女兒詩，那么，薛寶琴大體充當過中外文化、文學傳播交流的中間人、傳遞者的角色。她身上的那份純真豁達，“年輕心熱，且本性聰敏”，不也隱約透露出見多識廣的薛寶琴不僅未被“仕途經濟”污染，甚至同西方文化思想中的平等、自由精神有所共鳴嗎？

總之，從薛寶琴見多識廣的眼界、才華橫溢的詩情和艷絕諸芳的形象中，我們可以窺見清代中國和外部世界相關生活器物、文學藝術甚至文化思想的交流情景，其中既有器物交流，又有文學、文化等方面的精神溝通，物質交流和精神交流相輔相成。《紅樓夢》以藝術的形式展現了當時繁榮而深入的中外文化交流景況，同時也從歷史、文學和文化的角度為我們提供了許多珍貴資料和深刻啟示。

[1]曹雪芹.紅樓夢[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8.

[2]李希凡,李萌.傳神文筆足千秋——《紅樓夢》人物論[M].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2006:4.

[3]何芳川,萬明.古代中西文化交流史話[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8:144.

[4]杜貴晨,何紅梅.紅樓女性:上冊[M].北京:中華書局,2006:311.

[5]張海林.近代中外文化交流史[M].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3:27.

[6]李艷潔.大觀園中的風流名士——《紅樓夢》中女性的男性氣質研究[J].衡水學院學報,2012(2):53-56.

Xue Baoqin Image and the Cultural Exchanges Between China and the World in Qing Dynasty

LIU Jia
(College of Literature,Tianjin Normal University,Tianjin 300387,China)

Xue Baoqin is a very special girl in A Dream of Red Mansions.She is a royal merchant’s daughter who traveled all over China in her childhood.Not only did she have a chance to understand the customs in her homeland,but also could directly contact with foreign objects,literary poetry and all kinds of people.From the informed horizons,brilliant poetry talent and outstanding image of Xue Baoqin,we can observe the aspect of relative life implements,literature,art and cultural ideas of Qing Dynasty and the external world.

A Dream of Red Mansions;Xue Baoqin;daughter ofroyal merchant;cultural exchanges between China and the world;Qing Dynasty

I106.4

A

1673-2065(2012)05-0075-02

（責任編校：耿春紅英文校對：楊 敏）

2012-05-01

劉 佳(1987-),女,天津市人,天津師范大學文學院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專業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