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上

我常常偷偷寫下這幾個女人的名字

馬小娜

林丹

趙玉芬

孫麗菊

柳勵

我一筆一畫

寫著這5個名字

仿佛每一個筆畫

都是她們的

一條胳膊或大腿兒

所以我就寫得

更認真更小心更溫柔了

在公共汽車上

什么樣的人

都有

工人、農民、警察

小偷、gay、孕婦

精神病人、醫(yī)生、教師、學生

兒童、老頭、老太太

不一一列舉

如果我

一一列舉

讓這些人一齊

來到這張紙上

誰知道這張紙

會被擠塞成

什么樣子

——像一支雷管

或爆竹嗎？

擠公車

一見到孕婦

我便主動讓座

因為我媽說過

她懷孕時

去縣里檢查

擠上大客

一百多號人

一個多小時

沒一個讓座

于是我便提前

半個多月

憤怒無比地

來到了人世

媽媽，不是的

我不是憤怒的

我提前而臨，是想

以德報怨

讓冰冷的公共汽車

有一些火花

足以溫暖

所有像您一樣的女人

人人都有爹娘：給我媽61周歲生日

人人都有爹娘

人人也都會做

自己兒女的爹娘

一代又一代

一代又一代

一代又一代

這樣循環(huán)無止

大街上的人

商場里的人

車間里的人

寫字樓里的人

礦井里的人

火車上的人

飛機上的人

甚至看守所里的人

他們都是

某些人心上的人

他們也都在自己

疲憊不堪的心上

再歡歡喜喜地

放上一些人

從工商銀行大樓下仰望月亮

月亮上

如果打一個方孔

便成一枚

巨大的銅錢了

再忙的人

也會在晚上抬起脖頸

彎曲向下的人

腰桿又都直了

不困

畢業(yè)求職的前夜

一點兒也不困

9月悶熱，我像躺在

大鐵鍋里

不停地翻身

翻身

翻身

翻身

翻身

翻身

明早便可

外焦里嫩地

盛進社會

這只大盤子了嗎

偉人之夜

僅一晚

偉人的頭

便白了

發(fā)生什么巨大的民族存亡危機了呢

沒有

我是說市政廣場

一夜大雪之后

主席銅像的頭頂

白了

骨頭的奇跡

人皮包著的

206塊骨頭

每一塊上

都沒寫著

記號與次序

走路時嘩啦嘩啦

一顛一顛

給人鞠躬時

一低一彎

給人磕頭時

一起一伏

和人打架時

一搏一擊

之后站直了

仍然是

人的模樣

可真是個奇跡

金

給我一噸金子

我用它

把自己包裝起來

從上到下

全是金的

金帽子

金牙

金項鏈

金扣子

金褲帶

金靴子

再用一條長長粗粗的

金鎖鏈

把剩下的金子

拴在我身上

驢子一樣

在人世上

拉、拉、拉

好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

給貧窮的人們

拖出來一條

金光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