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嗅薔薇

立春

外祖母堅信，這一刻

和地氣有關

她習慣在太陽升起以前

拿一個白蘿卜，用麻繩拴了

系在椿樹上

外祖母說：等它風干后，煮一煮

可以治療哮喘

后來，她把枯萎的白蘿卜切開，燒火

沉淀成一碗白色的湯

那湯淡而無味

從表面看

什么也沒有

雨水

有些光明注定要暗藏在雨水里

就像現在我的面前

天氣暗淡

地面微涼

一些草尖帶著豆青色的水珠

在地面上顫抖

就像我的嘴唇

總是暗藏著你的親吻。就像

你親吻我的時候

你始終躲藏在黑暗中。直到

我變成河流，你也沒出現

雨水來過以后

你只是把雨水中的光明，留了下來

清明

你的呼吸是你的臟腑之氣

是你的吞吐

你沒有病毒只有春天

你的春天你提在手里

你長在胸前。現在已到午后

你小小的一畝油菜花啊

你放在你桃花一樣的胸前，你就睡去

我從你的草里路過

我在你的草里哭泣

小滿

不是小蟲子在長大

不是槐花變成蜂蜜

不是房頂被雨水洗出輪廓

不是布谷鳥偷吃了櫻桃和桑葚

不是我的腋下開始腫脹

不是我的小腹開始隆起

不是我的手心開始流汗

不是我的額頭開始發亮

不是的

那不是我

不是我的小腹內長有另一個小腹

不是我的小腹內長有很多小腹

那不是我

只是，親愛的

我可不可以叫自己一個小滿的名字

我多么想回到那個

能不斷長出甜味的季節

我多么想讓自己身上

裹滿糖漿

漫過糖漿

親愛的，小滿已過

灌漿之后，我就再也輕盈不起來

七夕

只有到了零點

才可以從傳說中逃脫。一個人

摸著黑

摸著黑暗里另一個人

陶罐一樣的臉

那不是玫瑰

不是糖果

而他的確剛剛微笑過。

為什么只給半碗糖漿，而為了懲罰

他順手又把糖漿打翻

露出一地醉紅的茬口。他是牽牛的販子

女人是睡草垛的女人

穿上鞋子吧，在草垛里找到最后一顆糧食

把它交到愛人面前

以獲得親吻，再獲得夸獎

她輕輕微笑

把很多舊事，一點一點從頭細細想起

白露

我頂著你的液體回家

我是經過你的黑夜的女人

你比城市的煙囪還要粗大

比一條河流的出口還要粗大

城市的雨水還沒有完全流出去

你就把它們全部變成

你喜歡的白色

這是一個美麗的早晨

天晴之后，太陽將照亮這里

所有的一切

那些金黃的花朵和昨天

已經不在一個季節

我是經過黑夜的女人

我頂著你的液體出行

我從此攜帶著很多密碼和暗器

冬至

終于迎來這白晝最短，黑夜最長的一天

從今天開始

凍結的土壤要鋪上爐渣和灰燼，以免失足

要穿戴最厚最柔軟的棉襖，以免中風

太陽是一只又硬又干又扁的大白餅

星星也藍到了另一個世界

夾緊脖子，把褲腿細細扎好

把身上的熱氣摟好，以免變成白色的

硬茬的魚

渡過困難季節需要低頭、避開

馬路上的凍傷和摔傷。起早貪黑的入啊

你往手心吐的不是力氣而是一口

帶血的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