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河緩緩流過,帶走了很多東西,卻總有許多漣漪,會在不經意間泛起。
小時候,我生活在云南,那個被稱為在云之南的美麗的地方。
在那個地方,可以看到落日巨大的輪廊。那時我家的店鋪正面對著太陽下沉的方向,于是整個店都籠罩在太陽金色的光芒中。那時候我家的店鋪賣的是裝飾燈。一大片一大片的水晶燈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整個店鋪就仿佛是在仙境中。
然而我更期待下雨天。云南下雨的日子總是很少,也沒有江南細雨如煙的感覺,我期待的真正原因是天上會“下”魚。樓上不知是哪戶人家,總會不時地扔下一些小魚,而且只有在雨天才會扔。那時無知的我總以為是天上在“下”魚,于是每當下雨的時候,我都會把裝滿水的臉盆放在外面,躲在角落靜靜地守候著,希望魚兒落在臉盆里,這樣它們就不會摔死了。
那時候,附近有個小女孩兒和我很玩得來。我們兩人一起在樹下玩沙子,捉迷藏,還會把別處的小花小草移植到自己修葺好的“花園”里。她總是穿著漂亮的裙子,扎著可愛的羊角辮,美麗的大眼睛似乎會說話。她的聲音很好聽,會唱一些自己編的歌。
夏日的午后,一群人溜到山上水潭里游泳,一群孩子都光著屁股在水潭邊跑來跑去。有時我也會拉幾個伙伴到山上逛一逛,想象自己是一個遠方來的王子,前方不遠處有一個被惡魔困住的公主,我們要去營救她。周邊的一草一木都是妖魔變的,我們揮著“劍”過五關斬六將,還不時喊一句:“公主,我來救你啦。”
四年級開始,認為自己長大了,開始學著大人的口吻對別人說話,課堂上也開始與老師唱反調,竟然還學那些頑劣的孩子去向低年級的孩子收“保護費”。那時看見老師恨鐵不成鋼的目光,聽見同學們的竊笑,心中反而很得意。不知天高地厚的我們還騎著單車耍帥,大撒把,雙手高舉過頭頂,打著節拍高聲唱歌。自然,摔倒是不可避免的事。身上摔青了摔破了也強忍著,因為怕父母知道了會吵我們。
家長說:“不要去山上。”我們偏偏去山里耍。看似平靜的小溪里,指不定哪塊石頭底下藏著玄機。運氣好時,你會發現一只蟹在石頭底下小憩,它顯然對你的打擾感到不滿,瞪著眼,舞著雙鉗迅速地橫行而過。內行的人會機警地擒住它的蓋兒,而外行的人,手指往往會被那雙大鉗夾住。
但我們真正在意的是娃娃魚,小巧的個頭,黑得發亮的身體,迷人的大眼睛,短小纖嫩的足,一副安分守己的樣子。其實這東西鬼得很,在水里不動彈的時候,會像枯樹枝一樣隨波逐流,等你低頭去抓它的時候,它一擺尾,從你的指縫間溜過去你都不知道。
事實總是證明大人的話是對的。有一天,我在低頭尋找娃娃魚的時候,不經意間一抬頭,看見不遠處的一棵樹上竄下來一條黑亮的蛇,蛇頭浮在水面,鮮紅分叉的火舌傳遞著死亡的氣息,我們嚇得四散奔逃。幸好最后大家都安然無恙,但從此對山有了一種畏懼。
但山的誘惑是永遠存在的,因為那里不會出現干擾孩子們的大人。在孩子們的思想里,山是他們的秘密基地,是屬于他們自己的樂園。
總天真地認為幾十年后,兒時的玩伴依然會在一起,卻從未預料到現實來得那么突然。畢業,分別,爾后天各一方。所謂友情,原來都抵不過時間和空間的距離。
昨晚忽然想起小時候的朋友,趁我睡覺時往我嘴里倒蜂蜜的阿服,看我肚子疼得厲害時把胡椒粉錯當午茶沖給我的阿無,造句時總把我和他自己聯系在一起的阿林……當年的那群孩子漸漸地都離我遠去了,看著他們的背影我不知所措。
今天一大早阿力的短信讓我高興了很久,他說:“還記得小時候嗎?等我們成家后要重溫一遍。”原來,他還記得。
(指導老師 黃 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