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年前,他開始喜歡玩一個游戲。他站在山坡之上,假裝被子彈擊中,然后摔倒,滾下山坡,身體每滾一圈他都努力制造出痛苦的表情。滾到山坡下面,他假裝死去。臨死前,還會有些掙扎的動作,或者類似遺言說一兩句話——總之就學著電影里做的那樣。他就那樣在荒野里“死”去,身上粘著草屑和野花瓣,沒有誰知道他的游戲。有時他一“死”就是一下午,躺的時間久了,就睡了過去。那時的天氣不冷不熱,山坡到處是松軟的野草。他像是睡在一張大床上。突然醒來,天已經黑下來了。
他什么事都不愿意干,種田,或者跟表哥學油漆,也有人要他去建筑隊拎沙土……他都不干。他爸爸差點被他氣死。他爸爸罵他不如早點死。他媽媽叫他盡量別回家,否則他爸爸一氣之下真會殺了他。“我能生你出來,就能送你回去。”他爸爸是這樣說的。他絲毫不懷疑他爸爸的力氣足以置他于死地。他問:“媽,那我該怎么辦?”媽媽說:“你就不能勤快點嗎?”說著抹了下淚。他說:“我就不想干活,我想每天吃飽了出去走,走餓了再回來吃。”“走。走。你出去。走。”……于是他天黑前喜歡到村莊之外溜達,天黑了才回到村莊,回到村莊也不怎么回家,他就一條巷子一條巷子走走停停,看看誰家在天井里喝茶聊天,他就進去坐會,插句話;插不上話的,他也會識相地離開。
好多年前他就是這樣過著日子的了,村莊里的人沒有一個不說他命好的。好多年后,他已經三十好幾了,他還這樣過著日子。沒有人懷疑過他的生活方式,仿佛他真應該那樣過日子,整天無所事事,東逛逛、西走走,哪里有熱鬧就往哪里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