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萸

一

十八歲那年，茱萸從一只丑小鴨變成了白天鵝。

茱萸成了美人，經過她身邊的人，都會被她照亮。走在嘉興城里，她成了一道風景。白襯衫，黑裙子，白襪子，齊耳短發迎風招展。她馬上要從秀洲女子學堂畢業，渾身上下都透著蓬勃與朝氣。

春天的一個黃昏，茱萸和同學諾琳雙雙走入弘文館時，門口的警衛雙腳一并，來了個畢恭畢敬的敬禮。弘文館是清代考秀才的地方，現在則成了子城守衛軍山團長的住處，今天是山團長太太的生日，有個生日戲會，因此作為山太太小侄女的諾琳就想到了茱萸。

戲臺古色古香，鑼鼓聲從后臺響起，鏗鏘的節奏回蕩在樹木草叢間。戲臺前已坐了不少人，一張張椅子整齊地擺放著。這弘文館小巧玲瓏，有一種說不出的雅致，茱萸很好奇，睜大眼睛好好巡視。就在這時，眼前一亮，一道小閃電劃過眼際。忙抬頭，看到眼前站著一位軍官，手里拿著鎂光燈和照相機，正對著她們閃光拍照呢。

很美麗，給你們留個紀念。那軍官這樣說。

軍官穿著筆挺的美式制服，眉宇間透著英氣。茱萸抬頭時，兩雙眼睛相撞到了一起。這是一雙她從沒見過的眼睛，既亮又透。看到這雙眼睛的剎那，她的心不禁收了一下。

啊，那你以后一定要記得把照片給我們喲。諾琳說。

肯定的，一定給你們。軍官微笑著說。

軍官手里的鎂光燈亮個不停，對著她們兩個一陣猛拍。諾琳變換著姿勢，一會兒舉手，一會兒叉腰，茱萸也被她拎來拎去。當鑼鼓聲變得更熱烈和緊湊時，大家紛紛入座，有士兵，有軍官，也有城里城外的鄉紳和太太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