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清時期,由于城市經濟的復蘇與社會思潮的趨新,古代女性繪畫獲得了空前的發展,無論是關于女性畫家及其藝術的記述,還是女畫家的人數、作品數量都超越前代,在繪畫技藝表現上更是遠勝于以往各代女畫家。這一時期的女性繪畫題材范圍較廣泛,山水、花鳥、人物均有所表現,藝術手法多樣,工筆、寫意、重彩、水墨,精彩紛呈,冊頁、卷軸及扇面等載體形式也一應俱全。盡管由于明清女畫家囿于當時的文化生活環境,以及傳統禮教道德規范等因素的制約,大都沒有形成自己獨具特色的藝術風格,與男性畫家相比尚乏創新意識,但她們的創作傾注了自我的真情實感,帶有女性特有的細膩溫婉的情愫,格調清雅雋秀,從而開辟了迥異于男性畫家的表現女性感情世界的書畫天地,為中國畫史增添了靚麗的翰墨風采。
從畫史記載可知,明清女畫家們主要集中于蘇州、南京、嘉興、杭州等繁華富庶的江浙地區,并形成了一定的繪畫規模,創作了一批流傳至今的繪畫佳作。其中晚明蘇州著名女畫家文是其中的杰出代表,傳世作品《花鳥圖》、《萱石圖》等皆是不朽的精品杰構。文(1595-1634年),字端容,號蘭閨畫史,長洲(今江蘇蘇州)人。出生于翰墨世家,她是“吳門四家”之一文徵明的玄孫女,其父文從簡亦是晚明頗有成就的書畫名家。后嫁于同鄉著名文字學家、書論家趙宦光之子趙均(1591-1640年,字靈均,明代金石學家)。文稟性聰穎,蘭心蕙質,擅畫花草蟲蝶,勾勒精細纖秀,鮮妍生動,信筆點染,皆能得性情,亦畫蒼松怪石,老勁有神,兼繪仕女人物,皆精妙絕倫,吳中閨秀特推重之。明末錢謙益評價其:“點染寫生,自出新意,畫家以為本朝獨絕。”清代張庚在《國朝畫征續錄》贊譽:“吳中閨秀工丹青者,三百年來推文為獨絕云。”
《花鳥圖》縱78.5厘米,橫49.5厘米,紙本設色,現藏于上海博物館。畫面清新淡雅,意境清遠雋秀,工筆精致傳神,敷色清雅妍媚。所繪一枝海棠花枝斜伸入畫面,上下莖干虬勁,枝條荏苒,橢圓形綠葉,葉脈紋理清晰,葉緣有平鈍齒;綠葉中白花綻放,花姿形如傘狀,明媚動人,楚楚有致。上枝繪一只彩色禽鳥棲于上,形神畢肖,清麗怡人。畫面構圖簡潔明快,素凈清爽。花、葉、枝皆以沒骨法敷寫,柔潤清秀。禽鳥刻畫尤為精工傳神,鳥形婉約細膩,色彩清麗絢爛,羽翼富有質感。花、鳥動靜結合,相映成趣,背景雖不著一物,卻蘊秀含雅,極具典雅醇美之韻味,從中可見文氏家法細潤文雅的畫風。畫左下角題識:“辛未小春天水趙氏文畫”。鈐有白文“蘭閑彤管”、朱文“文端榮”兩印。辛未,即崇禎四年(1631年),時文37歲,此畫為其晚期的工筆佳作。
《萱石圖》軸縱130厘米,橫42.9厘米,金箋紙本,設色,現藏于北京故宮博物院。此畫構圖疏朗渾樸,意境幽靜雋永,設色清新淡雅。所繪嶙峋嵯峨的湖石危聳孤立,湖石后生有數叢纖長的萱草,迎風舒展,莖干勁峭,花形如漏斗,紅似楓葉。湖石之下雜草密匝,蓬勃蒼郁。用筆簡逸灑落,湖石用干筆勾勒而成,采用皴擦點寫,筆蒼墨健,圓勁枯老。萱草則以沒骨法,以清潤秀逸的用筆直接點蘸顏色敷染成花葉,筆致雅淡,色調清冷。整幅畫面枯石簡草,疏密得當,不求甚工,而寫意揮灑,枯淡秀潤之中略帶荒率之致,然境界空靈,氣韻渾厚。此外,在畫的布色方面作者匠心獨運,色澤鮮艷的萱花與墨染的湖石,形成強烈的冷暖色差,將花之艷冶、石之堅凝的特性表現無遺,增強了圖畫境界的審美意趣,使整幅作品生意內盈,極富含蓄雋永之美。畫左上角題識:“庚午仲夏廿又九日天水趙氏文畫”。鈐有白文“趙文印”、“端容”兩印。庚午,即崇禎三年(1630年),時文36歲。
花草、鳥禽是古代女畫家最熱衷表現的題材之一,具有托物言志、比興達意的審美意趣,基于女性細膩的情感和她們對花鳥特有的偏愛,深居閨閣繡闥中的女子,對日常生活中常見的花鳥有著不同于男性的觀察與描摹。此外,女性畫家對自然色彩、構圖形式和生命狀態的關注,較之男畫家,遠為細膩敏感真摯。據史載,文在花鳥畫創作上始終孜孜不倦,她曾用四年時間,悉心描摹內府收藏的《本草綱要》中草藥插圖千余幅,并對照婚后所居寒山中自然界的花草寫生,繪有《寒山草木昆蟲狀》圖幅上千,皆形神并茂。她傳世作品中所繪的禽鳥、花草皆能曲肖物情,點染生趣,筆墨或清秀娟麗,或蒼潤樸勁,機巧變化,搖曳多姿,雋逸傳神,不遜同時代的男性畫家作品,堪稱閨閣女畫家中的一朵奇葩。(責編:李禹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