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音樂與書法在傳統文化中皆占有重要的地位,在《詩》《書》《禮》《易》《春秋》儒家五經中,本應有《樂經》而成“六經”,因《樂經》失傳,遂成“五經”。書法則為“六藝”之一,為古代貴族子弟必須掌握的六門藝科之一。音樂與書法這種先天的文化尊崇地位,自然使它們在后期發展中與文人士大夫之間有著密切的聯系,并成為文人化的藝術。
音樂與書法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藝術表現形式。一個訴諸視覺、一個訴諸聽覺;一個為時空結合的二維藝術,一個為單維無物可象可視的純粹聽覺藝術。但是它們在韻律與節奏方面卻具有高度的內在一致性。在這一方面,草書,尤其是狂草更體現出音樂之美。草書體現出的生命沉醉狀態和高峰體驗,類似于西方酒神精神,它成為東方寫意精神的最高體現。狂草對生命詩意之美的揭橥自然使它接近于音樂之美與舞蹈之美。
李斌權心儀草書,對孫過庭《書譜》真積力久,拓而為大,融入大草氣象。在多年的草書實踐中,他逐漸對草書的音樂性與表演性情有獨鐘,并萌發出音樂書法的創意,開始了音樂書法的探索。近些年,他的音樂書法從私人化嘗試,到推向社會公共空間,引起書壇關注。應該說,音樂書法表現為新符號、新效果、新圖像,它擁有自身獨特的語境和話語文本,相對于純粹的書法創作,它更關心書法與音樂的結合,更關注音樂與書法的表現過程。這種音樂與書法結合的過程才構成一個完整的書法作品文本,這就使音樂書法具有了更強烈的表演性,而這也是接近草書的表現本質的。草書本身就是具有表演性的藝術形式,尤其是大草,它須調動起強烈的情感,并以強烈的生命體驗訴諸于筆墨,書家伴隨著這種強烈的情感與生命體驗,肢體表現成為完成草書高度表現性情感與生命體驗的必要前提。懷素《自敘帖》中說:“忽然絕叫三五聲,滿壁縱橫千萬字”,可見,懷素在當時草書創作時的生命狀態,一定是手之足之,舞之蹈之的。只是應當指出的是這種表演性不是為表演而表演,而是情感表現的需要,是草書表現所依托的必具的生命張力。
在這方面,我與李斌權有過深入的交流并達成共識,認為大草必須要調動起強烈的生命激情和生命表現,只有這樣才能傳遞出草書的本質精神。而他在音樂書法創作中,也是將生命情感與音樂節奏高度整合,在強烈的情感體驗中進入創作狀態。他甚至認為,作品本身最終完成的是否完美并不絕對重要,相對而言,他更看重音樂書法本身的創作過程是否具有一種情感張力。
除此之外,音樂書法的積極意義還在于,它為書法提供了一種儀式化的公共表現空間,使書法類似古代的雅樂,能夠進入一種儀式化的廟堂之中,這不能不說是對書家的創作能力與情感的考驗。可以說,音樂書法在書法儀式化與公共表現空間的拓展方面是具有積極意義的。它使書法可以配合主題進行宏大性的演繹與表現,使書法能夠有效地進入到社會公共空間。“2011紀念中國共產黨建黨90周年書法音樂會”在人民大會堂的成功舉辦便說明了這一點。可以設想,音樂書法在主題選擇與拓展方面深入探索,如配合《黃河大合唱》,進行以歌頌黃河為主題的書法創作,其創作過程本身便具有極大的意義。
李斌權的音樂書法還在積極地探索之中,他也在征求各方面意見,以求得音樂書法探索的逐步完善。他自歉稱無意于做書家,對他來說能夠在音樂書法中獲得書寫的欣悅便足矣。在這方面又能看得出李斌權為人為藝的歉抑。(責編:魏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