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不久由深圳博物館、深圳市文物管理辦公室、深圳市文物考古研究所聯合主辦的“玄色之美—中國歷代黑釉瓷器珍品展”與“融匯釋儒 法效百工—宋元時代吉州窯瓷器特展”俱已完美落幕。劉新園、劉濤與任志錄為兩個展覽的顧問,策展人郭學雷。另外,兩個展覽的圖錄已由文物出版社于2012年2月出版。現將兩個展覽的大致情況及一些代表展品簡要介紹如下。
玄色之美—中國歷代黑釉瓷器珍品展
《玄色之美》參展方包括深圳博物館、山西博物院、內蒙古博物院、內蒙古考古研究所、景德鎮陶瓷考古研究所、婺源博物館及上海高悟樓、九硯山房、觀葉樓、廣州紅苒精舍、暫得樓、深圳寶光藝術等多十多家公私收藏機構。展品年代上迄東漢黑瓷,下至清代黑瓷名品烏金釉,時代跨度近兩千年,體系完備,參展瓷器規模空前,品種豐富多樣。展覽分為“鴻蒙初開-漢魏六朝的黑釉瓷”、“盛世氣象-隋唐五代的黑釉瓷”、“各擅勝場-宋遼金元的黑釉瓷”、“玄色余韻-明清時期的黑釉瓷”四個單元,共展出145件(組)黑釉瓷器。展品包括德清窯、長安醴泉坊窯、黃堡窯、長沙窯、壽州窯、建窯、遇林亭窯、贛州窯、吉州窯、耀州窯、介休窯、渾源窯、大同青瓷窯等數十個窯口的黑釉產品。
展品中上海高悟樓收藏的東晉黑釉雞首壺(圖1)是浙江德清窯的產品,高24.6厘米,口徑9.2厘米,底徑14.7厘米。黑釉瓷是一氧化鐵為著色劑的高溫釉瓷。自原始瓷誕生以來,窯工們已偶然利用含鐵較高的釉料,生產出了接近黑釉瓷的醬褐釉瓷。于東漢晚期真正青瓷出現的同時,浙江寧紹地區的黑釉瓷亦漸趨成熟。至東晉時,伴隨著北方門閥大族的南遷和玄佛之風的興盛,以浙江德清窯為代表的黑釉瓷工藝更趨完善,成為風行一時的瓷器品種,如此類雞首壺是該窯最具代表性的器型。
唐代魯山窯花瓷瓶(圖2)也由高悟樓提供。該瓶高11.6厘米,口徑3.8厘米,底徑4.3厘米。隋唐時期,北方黑釉瓷興起并取得長足進步。在中西文化交流與佛教文化的影響和推動下,這一時期黑釉瓷生產呈現出豐富多彩的局面,形成了黑釉瓷發展史上的第一個高峰。唐代黑釉瓷一改以往單一沉穩的格調,裝飾手法豐富多變,風格大膽潑辣,蘊含了唐代開放包容的時代精神,最具代表性的是唐代流行的花瓷。該品種的瓷器,一如此器一樣,在黑色等釉面上施以天藍或月白釉彩,或任意揮灑,或規則排列,或自然流淌,頗能體現唐人凝重豪放的審美意趣。
高悟樓參展的北宋黑釉醬斑長瓶(圖3)高45厘米,口徑6.3厘米,底徑9.4厘米。宋遼金元是黑釉瓷發展的黃金時期。兩宋以來,飲茶之風的盛行及瓶裝酒的普及,促使以茶酒之器為主流的黑釉瓷生產獲得空前發展。宋代之前,沽酒多用升斗之類,入宋后則大量使用酒瓶。因黑釉酒瓶最適宜酒的保存,故兩宋以來,造型各異和裝飾多樣的黑釉酒瓶變成為南北各大窯場的主流產品。
展品中的清康熙烏金釉筆筒(圖4)是廣東省博物館的藏品,高12.8厘米,口徑10.5厘米,底徑10.6厘米。元以后的中國窯場盡管只把黑釉用于民間日用瓷,但明清兩代的帝王似乎沒有把它忘記。景德鎮永、宣御窯遺址上出土的黑釉爐與靶盞就是實證,而清康熙時的烏金釉則將黑釉瓷發展到一個極致。所謂烏金釉是用景德鎮特有的烏金土與優質青料配制而成,是由鐵、錳、鈷三大著色劑共同呈色的。烏金釉不僅顏色漆黑,表面光澤度也比較好,并且燒成容易,受窯內氣氛、溫度干擾比較小。烏金釉以其完全不同于以往黑瓷的樣貌延續了黑釉瓷的發展。
融匯釋儒 法效百工—宋元時代吉州窯瓷器特展
“吉州窯瓷器特展”由上海高悟樓、觀葉樓、九硯山房以及江西省博物館、吉安市博物館、吉安縣博物館、婺源博物館、樟樹市博物館、南京市博物館、鄂州市博物館、廣東省博物館、西漢南越王博物館等十余家公私收藏機構共同協辦。該展分為“禪茶一味”、“士人逸趣”、“世俗風情”、“法效百工”、“蒙元新象”、“南粵余響”六個單元,共展出宋元時期吉州窯瓷器95件(組)及重要標本46件,其中許多珍貴文物屬首次亮相,具有重要的歷史、藝術和科研價值。展覽在系統展示吉州窯瓷器工藝之美的同時,通過深入開掘、揭示吉州窯與宋元時期社會文化、宗教生活的深層關系,使觀眾充分領略其豐富的文化內涵和非凡創造力,進一步推進吉州窯的研究。
吉州窯位于江西中部的吉安市永和鎮。吉安古稱廬陵、吉州,元代始稱吉安,素有“江南望郡”、“文章節義之邦”的美譽。永和鎮舊名東昌,吉州窯因州冠名,或以地名為永和窯或東昌窯。該窯創燒于晚唐五代,發展于北宋,南宋時達到鼎盛,元代后期逐漸衰落。吉州窯陶瓷藝術特色鮮明,以具有禪意之美的桑葉盞、別具一格的漏花工藝、奪造化之美的玳瑁釉及質樸秀雅的釉下彩繪等最負盛名。其產品融會禪儒、法效百工、迎合世俗,造型與裝飾內容包羅萬象,涉及宗教、士人與世俗文化等宋元社會生活的諸多方面,蘊含著極其豐富的社會歷史文化信息,對宋元社會生活史的研究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價值。
展品中的南宋漏花薝葡(卜)紋盞(圖5)由上海觀葉樓提供。該盞口徑12.1厘米,底徑4.5厘米,高5.7厘米。吉州窯瓷器中,有一類人們習稱的“剪紙漏花梅花紋盞”。此類盞外壁多施黑釉,造型分斗笠盞和弧壁盞兩種。劉新園先生認為,此類盞中所謂“梅花”,實為花中禪友—薝葡。薝葡,原產印度,據說釋迦牟尼成道時,其背后即有此花。而宋人所稱之薝葡,已非印度所產,而是中國化的薝葡,又稱梔子花,花瓣六出,與五瓣“梅花”明顯不同。吉州窯葡薝紋裝飾,除盞以外,還有梅瓶、罐等。
南宋黑釉漏花一枝梅與桃花紋梅瓶(圖6)也由觀葉樓提供。瓶口徑4.4厘米,底徑7.4厘米,高20.2厘米。南宋吉州窯瓷器流行梅花紋。其裝飾技法,或以釉下彩繪,或以黑地釉繪,或以漏花,或以黑釉漏花、劃花、繪畫復合手法,裝點于各類瓷器之上;構圖上,或一枝梅,或梅梢月,或梅竹雙清,或梅鵲報喜,體現了南宋吉州窯瓷器特有的文人氣韻。一枝梅裝飾工藝較為復雜。首先,以漏花工藝形成梅花及主枝干,然后刻出細小枝條,接著以黑彩在花朵上描繪花蕊,最后在花朵部位補一層透明釉入窯燒成。吉州窯瓷器的桃花紋,多為黑釉漏花品種。這件觀葉樓所藏黑釉梅瓶,將桃花與折枝梅集于一身,為目前僅見一例。
南宋釉下黑彩開光奔鹿紋蓋罐(圖7)是江西省博物館的藏品,口徑10.4厘米,通高19厘米,1970年江西南昌南宋嘉定二年(1209年)陳氏墓出土。宋代城市商業經濟的高度發展,催生了豐富多元的市井文化。雖說宋代是以士人精英文化為代表并引領社會風尚的時代,但在市井文化熏染之下,宋代工藝美術不免同時兼具市井文化世俗和功利的特質。吉州窯瓷器裝飾當然也不例外,其最突出的表現是吉祥寓意裝飾的普遍流行。鹿在中國傳統文化中,向來被視為祥瑞之物。其既被看做古代君王的瑞征,也被道教視為“壽千歲”之仙獸。在古代俗信中,鹿還是高官之兆。在以科舉決定士人命運的宋代,出仕為官成為世俗社會的普遍追求。因“鹿”“祿”諧音,鹿遂被宋人視為“祿”的化身,并受到士人尊崇,這大概就是吉州窯鹿紋流行的真正原因。
南宋釉繪仿剔犀如意云紋瓶(圖8)上海高悟樓提供。瓶口徑5.2厘米,腹徑7厘米,底徑4.8厘米,高12.5厘米。南宋以來,豐富多彩的織錦、花羅、纈染紋樣,對吉州窯裝飾影響很大。而金銀器、漆器以及龜背、玳瑁等珍稀材料制作的奢侈品,在宮廷和上層社會的流行,更是直接刺激了吉州窯模仿其質感和表面肌理工藝的發展。漆器在宋代屬富貴之家的奢侈品,其制作工序復雜,產量非常低。與當時瓷器等工藝品相比,其價格不菲。正因如此,漆器自然成為成本低廉瓷器的追模對象。吉州窯對南宋漆器的模仿,主要是當時比較貴重的剔犀漆器上的花紋。不過,這類紋飾同樣流行于南宋銀器之上。這一現象,一方面反應了作為宋代奢侈品的金銀器同樣是吉州窯的追模對象,另也說明南宋各類工藝間的互相仿效已成為普遍的現象。
觀葉樓提供的另一件展品元釉下褐彩波濤紋四系蓋罐(圖9)口徑8.3厘米,底徑8.1厘米,通高11.8厘米。宋末元初,蒙古軍隊南下,吉州窯生產一度受到影響,但未遭受大的破壞。在經歷了趙宋滅亡的短暫陣痛之后,吉州窯很快恢復了生產,并在大德年間達到了鼎盛,形成了其瓷器生產史上的第二個高峰。元代吉州窯最突出的成就是釉下彩瓷器的大發展。受外族侵入帶來審美風尚變化的影響,此時釉下彩瓷器裝飾風格變得繁縟細密,紋飾多布滿器身,不留絲毫空間,如精工細繪的卷草紋、各種錦地紋、波濤紋,其精細程度甚至超越了南宋。至于波濤紋流行背后的社會原因,從宋邵雍《夢林玄解》卷二十九原·山川條“江海波濤為財富之藪”的記述可知,在當時商品社會追財逐利的背景下,這種波濤紋的設計,或有可能正好迎合了人們普遍渴求財富的期盼。
展品中的元素胎褐彩龜背錦開光折枝花紋梅瓶(圖10)是深圳博物館的藏品。該瓶口徑6.5厘米,底徑14.3厘米,高36.6厘米,深圳南頭后海出土 。宋元時期的吉州窯產品沿內陸河流南下,從廣州通商口岸銷往日本、高麗以及東南亞各國。吉州窯由此影響了南粵地區的陶瓷生產,如廣東地區佛山的奇石窯、番禹的南海窯、雷州半島的??蹈G等重要窯口都不同程度地受到吉州窯釉下彩繪工藝的影響。
以展示中國歷代黑釉瓷風采的兩場展覽雖已在南國謝幕,但余音繞梁,余韻猶存,關于黑釉瓷的思考、討論還將繼續下去。(責編:雨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