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世還做您的女兒

我是家中老小，從小備受父母寵愛。上學、工作、戀愛、結婚，這些都讓母親操碎了心。我曾暗暗發誓：等我以后有了條件，一定要讓父母過上幸福的生活！

母親是家庭婦女，很早的時候，她是有工作的，因我們姊妹四個無人照看，母親硬是舍去心愛的工作，回家成了專職保姆，她將一個母親全部的愛都傾注在我們兄妹四人身上。后來，大哥、二哥和姐姐相繼工作、成家，這些沒有一個她不親自過問和操持的。我參加工作后，被分配在基層，這樣只有周末或逢年過節才能回家一趟，每次回去，母親總是給我做些好吃好喝的，而且我換下的臟衣服她也拿去一件一件地洗凈熨平。那時我就想，我一定要干好工作，才對得起母親。從此，我更加努力勤奮地工作，每年都被單位評選為先進工作者，當我把這些成績報告給她時，母親臉上的笑容燦爛的就像春天里盛開的花朵。那一刻，我便覺著這就是對母親最好的回報。后來，我戀愛了，鬼使神差地被一個暴戾多疑、大男子主義特重的獨生子愛上，我無可奈何地接受了他。等到我們談婚論嫁的時候，母親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她第一次跟我翻了臉，并嚴厲的告誡我：“如果你跟他走，我就死給你看！”我知道她對我的疼愛程度，知道她只是嚇唬我而已，絕然不會做出那樣的傻事。加之，愛情的溫度遠比親情的溫度要高得多，我若無其事地在她面前挽起他的臂膀，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家門，全然不顧她的感受。直到兩天后，姐姐告訴我，她病了，而且病得不輕。姐姐哭著對我說：“還是順媽一口氣吧，你看都快出人命了。”可我年輕的執拗怎么能聽得進去姐姐的話呢。再后來，我一意孤行地背著母親和他結了婚，成了母親永遠都無法改寫的事實。原以為，我的執著和死心塌地能夠換取自己一生的幸福，可事與愿違，結婚沒幾天，就應了母親的話：他是一個極不負責任的人！我常常獨自躲在小屋哭泣，而且不敢走漏風聲，生怕鄰居們告訴給她，因為我們住的并不遠。直到后來我有了女兒后，母親才顫巍巍地從家里趕來探望正在做月子卻備受著煎熬和痛苦的我，也許她早已聽說了我們婚姻的現狀。面對母親，我無言，為了婚姻我曾傷害了她，而她卻為了女兒的前途和命運奮不顧身，我沒有去看過她，而她卻主動來看我。她在我的床頭坐了很久，給我說的都是些要孝敬公婆、照看好孩子、學會包容等之類的貼心話，我知道對于婚姻，直到今天她才勉強地原諒了我。這多年，原以為她早已放棄了對我的那份愛，今天，我才知道，母親一直都在默默地關注著我，滿心里都是對我的放心不下。我盡力地掩飾住自己的痛楚，我對她說：我過得很好，婆婆待我像親生女兒一樣，而且他對我也很體貼關愛。盡管我跟她說話的時候很平靜自然，可我憔悴而又消瘦的容顏又怎能欺騙的了她的眼睛？我知道，我是在自欺欺人。其實，看準一個男人，母親比我的眼光要敏銳和老道的多，而殘酷的現實已經徹底地證實了她的先知先覺。

幾年后，我發生了婚變。萬般無奈下，我只好硬著頭皮走進了離別七年，我那時根本不打算再回的家。當我走進家門，母親將我摟在懷里，我們母女倆痛徹心骨地抱頭痛哭了一場。隨后，她顫巍巍地走進廚房將早已頓好的雞湯端給我喝，她說：“我知道你早晚會回來的！都怪你那時太倔強，現在脫離了好，以后就能輕松地過日子了……”母親的話語很輕，卻那么有力，以至于我不敢相信這是一個70歲老人所說的話。見我流淚滿面，母親趕忙閉上嘴，不再說什么了。

之后，我就住在家里，接受著她無微不至的關照和呵護，而我的性格卻愈發變得暴躁起來，總是以各種方式把在那個家里的忍辱負重都肆無忌憚地發泄在她的身上，而她卻默默地忍受著，仿佛所有的錯都是她一手造成，雖然她那時為此事曾以死相抗爭，可如今的殘局她卻獨自在默默地收拾。

那個周日，我要回單位去上班，臨出家門時，我看見母親早早就站在門外等候著，生怕我悄悄地溜掉了。她手里捧著一大兜兒水果，直往我包里塞，我煩躁地甩手去抵擋，不想，她手中的水果全部被打翻在地，看到水果灑落一地，母親被驚嚇的臉色蒼白，她佝僂著身子在地上追逐著，摸索著，最后差點被一個鴨梨絆倒。我視而不見地毅然離去，在我將要走出院門時，我本能地回眸一望，我看見母親將撿拾到的水果重又捧在了手上，正怯怯地將頭從陽臺上的窗口探出來朝著我望，見我臉色沉郁，她又趕緊將頭縮了回去，躲在玻璃窗后……那一刻，我看見佇立在那里的母親孱弱的像冬天里的古樹。我任性地走了，何曾想到，這一別，竟是我痛徹心扉的永別！

我走后不久的一天，家里打來電話，說母親病重的厲害，已危在旦夕。我才急忙從單位往回趕，當我見到她的時候，她的鼻子上已插著氧氣，正在艱難地呼吸著。我撲上去喊了聲“媽”，她才勉強地睜開眼，拉著我的手，只說了一句：“娃，你回來了，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這個小女兒啊……”就這樣，她永遠地閉上了眼睛。那一刻，我突感山崩地裂，我的世界剎那間轟然倒塌，我知道世界上最疼我的那個人走了，永遠地走了……

母親去世后的第七天，我帶著傷痛回到了單位，重新投入了工作。我一個人生活至今，經過努力，我買了房子，生活條件也日漸好轉。可我痛悔沒來得及回報母親，她卻已經離我而去，這些已成了我心頭至今無法抹去的傷痛。

“子欲養而親不待”，這種痛，永遠無法彌補。等到醒悟的時候，已經為時過晚。母親，這輩子我欠您的實在太多太多，如果有來世，我一定再做您的女兒，好好地孝敬您，償還今生我欠您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