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蒼莽莽,云遮霧繞,神秘的終南山撩開面紗的一角,款款地向我們走來,揉碎了抑郁許久的心情。
飛紅滴翠,千嬌百媚,秀麗的終南山舞動潔白的裙裾,輕輕地朝我們招手,溫柔了粗糙多日的眼神。
鮮濕的風馱著高山流水的吟唱,馱著伯牙子期的夢想,躍上山岡,跳過溪流,閃爍在每一片女貞的葉子之上,散發出太陽的馨香。
已經忘記了回家的路,木橋棧道,石徑天梯,哪里是我心靈的故鄉?野芳佳木,飛瀑清泉,哪個是我神往的天堂?單聽聽這些名字就讓人心醉:天池,女兒湫,織女潭,牛郎橋,玉皇廟,一線天,龍子洞,三疊瀑——那潺潺的流水宛若從天而降,在陽光下閃耀著華美的光澤,分明是一道彩虹橫在天上人間,也不知它成全了多少才子佳人的夢想!
林間永遠是濕漉漉,涼沁沁的,這是厥們的樂土。它們森森細細地蜿蜒著,以古樸詩意的方式表達對于森林的熱愛和感激。偶爾一聲清脆的鳥叫,和著清風流水,滴溜溜地從樹上掉落,抬眼望去,卻只見流動的霧靄環繞著青山,那樣深的綠,那樣密的樹,叫你怎么望得到歌者的行蹤?
索性自足而行吧,讓腳丫和心情一起踩起飛花碎玉般的浪花,讓青苔染綠了腳板,讓花兒芬芳了心靈,讓靜靜的一池碧波,洗凈足底的污泥,蕩滌我們蒙塵的眼睛。這會兒你的心里也許會升騰起一種渴望:希望自己就是那浣紗的女子,裊裊婷婷地走過棧橋,輕輕哼唱起山間小調,在那潔白光滑的石頭邊駐足,然后彎下腰去,把那一灣浸透了月光和陽光的水再次撩起,讓它打濕竹籃中的布衣。也許你還會微笑著,凝視水中慢慢蕩開的漣漪,想象著水中魚兒的嬉戲。
但是你立即就會緘了口,因為你發覺這里更適合傾聽。那么就坐下來吧,靠著那一株山核桃樹,或者溪邊的青石,微閉雙目,似睡似醒,如夢如幻,感覺白云游過頭頂,細聽露珠滑過葉面,而泠泠作響的萬丈飛瀑,頃刻間喚起你多少的凌云豪情!顫巍巍登上南天門的云梯,倉皇間低頭,萬千滔滔的浪花從腳下奔涌而過,耳朵頓時灌滿了嘩嘩的聲音。你不敢左顧右盼,不敢抬腳,不敢松手,甚至不敢呼吸,想下去吧,怕錯過了更美的景致,也怕從此喪失了戰勝自己的勇氣。于是橫下心來,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往上移。
無限風光在險峰啊,你一邊擦去額上的汗水,一邊兀自嘆息。這時一只渾身滾圓的白雪球刷地從你身邊滾過,你驚魂未定,臉色突變,也許還會情不自禁地“啊”那么一聲。白雪球在五十米遠的小土丘上站住了,原來卻是一只肥肥胖胖的貓咪。你遂放低了聲音,柔聲輕喚,小貓咪朝你望望,試探性地向前邁了幾步,終不敢前。幾次三番,你終于不耐煩,向著它的方向走去,它卻機警地掉過身子,向茂密灌木叢中跑去。那才是這些野生動物的家啊,它們安詳舒適又充滿勃勃生機。
山頂有一廟,沒有紅磚綠瓦,雕梁畫棟,泥巴的屋頂,泥巴的墻壁,手繪的觀音也顯得粗糙不堪。但是沒有人會計較這些,人們只是虔誠地跪下去,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默默訴說心中的苦悶和愿望。畫上的神仙不會說話,但他的微笑已穿越你的內心,慰籍了你曾經受傷的靈魂。
終南山的溪流,會明白你百折千回的求索和追尋的意義。
終南山的石頭,會懂得你纏綿悱惻的憂傷和如火如荼的情愫。
終南山的你,也一定會在這片廣闊的牧場上,尋回遺失很久的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