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低處

疼痛

倘若能有選擇，我一定會趁著還能提起筆

在一張空白的紙上畫下故鄉的村莊

我將盡可能地復原寄存腦海的記憶

把圍繞在村莊周圍的群山給予潑墨般的大寫意

那些土窯洞，我還是盡量能從現在

存在的半截中找尋出那些被挖去的半截

而那些牛羊呢？恐怕只能移植一些新的面孔

它們在我的腦海里空空如也

根本不會像父輩們對待它們那么精心

倒是那些老槐樹，消失的土墻，鹼畔底的小溪

依舊若隱若現地游走著童年的身影

再看看奶奶，鄰家的大爺大嬸，還有孤單的

母親

我不敢再去仰望什么，我只能低下身子

在宛若空巢的村莊里來回走走

也想能碰到我熟悉的面孔，也想趁著還有時間

把他們一一銘記在心中，然后在紙上的村莊里

把他們都再一一各自歸位

請安靜下來

如果喧囂正充斥了你的生活

請安靜下來，想想故鄉

想想門前那條靜靜流淌的小溪

想想那些悠然地彌漫在黃昏里的炊煙

想想兒時五谷泛香的田野

想想與一群羊為伍的鄰家大爺

想想面向黃土背朝天的父輩們

想想那些年鄉間里你曾迷戀過的姑娘

如果這些還不夠，那就安靜下來

回趟故鄉，些許能緩減心中的苦悶

在故鄉，可能會有物是人非的感覺

或是一切還不如去想象

即使這樣，也請安靜下來

像身邊的土地一樣緘默

生生不息地詮釋生活

給我一年的時間

給我一年的時間，必須是足夠的一年

那樣我就可以重新審視我的村莊

可以深入泥土的根部

與那些兒時熟稔的莊稼：麥子、玉米

蕎麥、大豆……

進行一次長時間的對話

我想知道，一個鄉土里成長的少年

在而立之年時的困頓、迷惘、浮躁

那些作物們是否也曾有過

給我一年的時間，必須是足夠的一年

那樣我就能看清它們四季的模樣

看清它們從稚嫩、茁壯、成熟蛻變的一生

我要用一年的時間從它們身上

找到另一個自己，也用足夠的證據

證明另一個我是與土地親近的

親近的如童年，仿佛從未離開過

正是這樣的契機，請給我一年時間

必須是足夠的一年，讓我的身體融入泥土

讓泥土記住我的腳印；讓雙手再多沾染一些

質樸的氣息；讓那些莊稼也記住一個而立之年

的我

他也是泥土的一份子，過去如此，現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