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說說笑笑,走在山間的羊腸小道上。
清晨暖烘烘的陽光照在她們笑盈盈的臉上,她們三個像幾朵開得正艷的映山紅,在山腰上緩緩地飄動著。露珠濕透了他們新穿的布鞋,她們全然沒有察覺,手牽手,說說笑笑,蹦蹦跳跳,向山頂白云深處飄去。
“老師,山上能采到些什么藥?”一個身著花格衣服留著長辮子眨巴著大眼睛的姑娘問。
“老師說什么都有,就看你仔細不仔細。”另一個學生說。
“畫本上的,山里有嗎?”
“有!”
兩個孩子驚訝地抬頭望了望老師。
“把藥賣了,可以買到畫冊上的鋼琴嗎?”
“買它干啥?”
“鋼琴彈出來的聲音可好聽了,要是有了鋼琴,就讓老師天天彈給我們聽,那該多好哇!”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淡淡地笑了。孩子們高興地拍了拍小手。其實,她眼角早濕了,她不愿說自己連鋼琴碰也沒碰過,更不愿傷害了孩子們的心。在山里就這一間破舊的教室,全校就她一人,既當“校長”又當“炊事員”,教著不同年級的十多個孩子。在大山里,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只會講話的不會飛的山雀媽媽,帶著一群小山雀,棲息在密林樹叢之中,守望著山里的希望。
山林里涼颼颼的,鳥雀們陸續歸巢。她們三個拖著長長的影子,匆匆地往回跑。路還沒走一半,月亮就已經露出半個臉龐。
夜幕降臨了,山里的夜晚靜悄悄的,四下一片寂靜。冷清的月光如流水一般淡淡地傾瀉在山野里,黑乎乎的山峰一座連一座峭楞楞的如同鬼一般,涼颼颼的山風不時掀動著幾片黃葉、枯草,在她們頭上打轉兒,對面的山坳里零星地散布著幾束微弱的燈光。高壓線“嗡嗡”地發出低微沉悶的嗚咽聲。
兩個孩子眼睛睜得大大的,目視著遠方,一手挽籃子一手緊抓老師的手,一前一后緊貼著老師,心“咚——咚——咚”地跳著,臉熱辣辣的,她倆從未在黑夜里走過這么長的山路,但今天不同。如果在平時,她們斷然不敢。
她盡量保持著平靜,不讓學生看出自己的害怕。她也盡量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荒誕的事,但她的心還是緊張得都快要蹦出來了。
離她們不遠處,是一片墳地,新墳上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在冰冷的月光下格外醒目。據山里人講,這地方只要太陽一西落,便陰森森,一片恐怖了,許多當地人都繞道而過。孩子們似乎也聽說過這些了,都不約而同地向老師身后靠了又靠,屏住呼吸,惶恐而又小心翼翼跟在老師的屁股后面。
“老師,你害怕不?”一個微弱的聲音結結巴巴地打破了寂靜。
“我一點……”撲哧哧,撲哧哧,一個聲音從墳地里響起,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從她們頭上迅速滑過。孩子們嚇得像只受驚的小雞飛快地把頭埋進老師的懷里。她的心劇烈地跳動著,顫抖的雙臂把孩子們摟了又摟,渾身早就沁出一層冷汗來,可她嘴里還在用微弱的聲音安慰著孩子:“別怕,別怕,有老師呢!”
良久,孩子們不敢往外伸頭,她自己也閉上了雙眼。幾分鐘后,孩子們漸漸地平靜了,女老師松開了她們,又接著趕路了,可她的心依然跳個不停。
“老師,你真勇敢!”兩個孩子搶著說。
“你們呢?”
兩個孩子相互望了望,不好意思地笑了。
“下次還來采藥嗎?”
“還來,我們還要聽老師彈鋼琴呢!”
“如果回來又晚了呢?”
“老師,有你在呢,我們就什么也不害怕了!”
不知為什么,她的眼角已悄悄布滿了淚水。(作者單位:四川蒼溪縣石馬鎮中心小學)